自己陆续发现常会遗忘该记得的事,当有一天惊觉自己卡在嘴口的人名或事情,已严重到费力半天却仍吐不出来时,我将正式承认,自己已然向记忆俯首称臣。
「记忆」它堂皇地不再顺从你的指挥,在此同时,它还狡狯地凿裂你尘封往事的仓库,使里头的回忆像细沙一样汨汨地渗漏出来,然后宰制你不断地去追问自己一些久远的过去,并在一旁嘲弄你对片段画面所拼凑出来、或真或存疑的回忆。
在我初入小学时,学校门墙外长串的摊贩是大家上学路上流连注意的焦点。不论是新奇的玩具,或者哪样零食的口味,都是教室内话题的重点。
那天上学在阿婆的糖果摊前,我买到当时风行的「万年簿」,一边走、一边低头掀画着新到手的玩具,往学校教室的方向走去。此时有二只几与我视线等高的大狗,一前一后迎面快速跑来,刹那抬头,来不及反应,即被撞昏在地,那事相隔四
多年,鲜明的记忆画面仍然清晰,迷迷蒙蒙中,上仰的角度,蓝天背景前有一群人正围绕低头看着我。
我见到巷口邻居
仔头念六年级的女儿,人群中她惊慌的表情认出我来,一路跑回我家,我则像是无事人样,心情平静的跟着她走,一切是那样理所当然。
画面跳接着,一下子来到家中,她急忙向爸妈报告我被狗撞昏倒地的意外。爸爸三步两步冲下楼梯,妈妈跟在后头慌张欲哭,又是一个鲜明的画面,那样逼真,那样生动。
下个画面是爸爸背着我,打着赤膊不及穿上衣服,妈妈提着我的书包走回家,接着是床板上我悠悠醒来。清楚记得,我转身那本万年簿就放在小枕头旁,几刻前未完成的半个印地安人作品还留在上面,我躺在床上继续玩了起来,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年岁老大的我,在往事仓库中一再的搜索,这事件这些个场景画面跃动在我的脑中,其中混杂着,我该拥有的及理论上我不该拥有的记忆片断,其格式及鲜明程度是毫无疑问的完全一致。
记忆是那样顽皮狡诈,他使我追忆往事,又回应我这些细腻逼真的画面,叫我迷惑不解,与心中理性拔河,终于自己不得已把它归为灰色地带,如听到夜里的怪声响或者墙上影子等的经验摆放在一起。
小儿子曾有一日认真地随口说:「下午爸爸妈妈不在时,有只公鸡和一只小猴子跑来床头追逐玩耍。」
对着口齿仍不清楚的小儿,我没训斥他的胡思乱想,反倒是在心里给他当前仍无法了解的建议:「你最好是好好地认清并逮住这个印象,可别让它以后成为记忆作弄你的材料!」
Ke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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