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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里的日本兵 (转载完)
2019/07/29 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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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六日或七日左右,抵达赣州的浅野他们在《人民日报》的号外上,看到新中国于十月一日成立了的消息。报纸上用大号字码印刷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整个部队都沈浸在一片欢乐兴奋之中。接近一年的在解放军中的生活体验,使得浅野能够正确地理解新中国成立的意义。持续了几千年的封建统治完全崩溃,“人民的国家”成立了。


浅野他们日本人虽然在心底里一直有一个难解的疑团,觉得“我们是外国人,日中战争既然已经结束,我们为什么还非得继续这样的生活呢?”但另一方面又觉得“作为外国人能够对革命战争提供合作,多少能尽点力起点作用的话是极其光荣的事情。帮助的不是国民党军而是解放军那样的军队真是太好了”。所以看到中国士兵们的欢乐情景,日本人士兵们都纷纷对周围的中国士兵们道贺说“祝贺,祝贺”。在道贺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受到感染,觉得就象是自己的大喜之事一样,心情欢乐愉快。


部队从赣州出发越过险峻山峦向广州进军,广州市解放(四九年十一月十四日)后的第四天进入市内。国民党的政府和军队未经过战斗就逃往台湾去了,市内并没有留下因战火而遭到破坏的痕迹。广州在浅野他们眼里,是比以往经过的那些城市更大,而且更加近代的城市。街道旁矗立著许多西欧风格的建筑,街景很美,路边也到处见到拍卖国民党军逃亡时丢弃的大量的军服和其它携带品的,充满战争的颓废氛围。


被分配住在市中心部的民家的浅野他们,去市内逛街买东西。军票终于可以使用了,浅野立即买了一只手表。被苏联兵夺走手表之后,浅野过了四年多没有手表的日子,重新买了手表感觉好像回覆了文明生活。瑞士制造的表,三根指针的,这在当时还是很稀奇的。价钱很贵,浅野的积蓄基本倾囊而尽了。

「这里的军票,不是日军的军票,而是共军发给军人的工资,可以在解放区使用,当时有两种叫法,“边币”或者是“解放币”。四野发放的边币和聂荣臻的晋察冀边币币值不完全相同,购买力也有差别,但是都可以在解放区使用。」

浅野他们日本人士兵,自东北出发经过一年,走了四千多公里路,转战到了中国的最南部,现在解放战争取得了胜利,新中国业已建立,任务完成了,应该很快可以回国了吧,他们这样想着心里充满期待。


可是浅野所属的医院部队的第一班接到命令出发。留在广州的户井田等伙伴们也并没有能够回国的征兆。新中国尽管已经成立,但当时的国际形势还无法使日中之间重开中国残留日本人的回国业务,但浅野他们无从知道这一点,这样心里就产生了不满和焦急。然而命令必须服从,一百多人的中国人部队里加入浅野一个日本人,坐汽船从海湾出发。


目的地照例是事先不知道的,沿西江逆流而上,船开了一日半到达的地方是南宁。听士兵们说,从南宁到东南一带,有地主武装部队反抗,解放军实战部队正在清剿他们,而这次出动就是为了支持清剿行动。


从南宁坐卡车继续南下,部队在钦州屯驻。在附近的小学里开设野战医院。听说地主招募私兵,具有相当大的规模。这与日本的地主规模不可同日而语,浅野感到有些吃惊。此外特地出动实战部队和医疗队以完成清剿任务的另一个目的,也是为了展开对钦州对岸的海南岛的作战做准备。从钦州虽然还看不到海,空气里却已经弥漫著海潮的味道,浅野由此知道已经离海岸线不远了。浅野对海潮的味道充满了怀念,离开日本八年多以来,他还再没有接触过海。



有一天,浅野受中国人士兵邀请去茶馆喝茶。那家店与以前看到过的茶馆氛围很不同,原来是越南人开的茶馆。一打听此地距离越南只有两百里地。由于之前不曾仔细看过中国南部的地图,南宁,钦州等具体在什么位置脑子里没有概念,现在听说已经到了越南边境附近,想起从遥远的东北横跨中国来到了最南端,浅野心里不禁感慨万端。


在钦州开设的野战医院里,数日后,有几个投降解放军的国民党官兵入院。给其中一个懂日语的军官看病时,他知道浅野是日本人,就用日语与浅野搭话。


他问浅野是否知道冈野进(野阪参三在延安时的名字)。浅野说只听说过名字。“那个家伙是共产党的领导者,但也是个奇怪的家伙”那个军官说。他告诉浅野日本的近况后说:“那个冈野说美国占领军是日本人民的解放军,要给予支持,共产党的领导者说出这种话来,你不觉得奇怪吗?”浅野因为对日本的情形完全不了解无从回答。那个军官又情绪激昂地说:“美国占领军们是帝国主义哟,看看他们在中国干了些什么就清楚了。我也是总算明白了这些事的。那个冈野真不知道在想什么。日本共产党的认识是错误的。”


这个军官是个文官,他所说的似乎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浅野对于其中一些重要内容并不是很理解。浅野是后来回国之后才知道这个军官所说的话是真的,并理解了那些话的意思。但尽管如此,从这个军官所说,浅野还是得到了一些可以想象日本当时现况的线索。推测到美国占领军正在推行什么大的改革,而共产党正协助美国占领军。对浅野来说这也是大新闻了。


在钦州迎来了一九五零年的元旦,驻扎了大约三星期后,接到命令出发。一月二十日左右回到广州时,长子已经出生了。浅野给长子起名为“建”一则意味著建设新中国,二则日本也要改造为新的民主主义国家。三则,日本与中国必须要建立一种新的关系。名字里包含著浅野的这三种愿望。由此也可以明显看出浅野个人的意识的变化。毛泽东的著作里“转变”这个词汇经常出现。简单地说,是指资产阶级世界向无产阶级方面转变的用语,浅野回想说:“那个词语正适合于当时的我。姑且不论阶级的问题,但由一个帝国军人转变为不同的人正是在这个时期。”


除了西藏,台湾等地,中国基本都已解放。军队开始大规模改编,利用这个期间,解放军将士们举行了参观广州市内的活动。鸦片战争旧迹,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广州暴动旧迹,农民运动讲习所旧迹等广州市内的革命纪念旧迹都仔细地参观了。浅野通过参观学习,对中国近现代史的大致轮廓有了了解,并由此对自己的参军经历做出了总结。


尤其印象深刻的是在参观农民运动讲习所旧迹的时候。在那里听了有关毛泽东思想和活动的具体说明。中国革命果然如毛泽东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里所论述的那样展开和结果了。这个事实让浅野无限感佩。共产党在井冈山,瑞金创立的红军发展成为解放军,自己作为一员也参加了这个队伍,浅野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实感。尽管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理论,但与从书本里学习革命史不同,由于有了亲身体验,浅野觉得那种实感融化在血肉之中。


参观完革命旧迹后,浅野对自己说:必须认真地学习历史,包括日本历史和中国历史。中国革命成功了,新的国家诞生了。日本也不能再是以前的日本。就如中国人民现在全力以赴努力建设新中国那样,为了建设一个新的民主的日本自己也必须努力奋斗。


浅野他们为解放战争提供协助的日本人的任务,随著新中国成立,基本完成了。他们归心似箭想赶快回到日本去,但当时的日中关系还处于无法重开关于中国残留日本人集团回国的谈判的状况之下。在美国主导之下,中苏除外的对日和平条约签订了(一九五一年九月签订,翌年生效),日本政府把台湾当做代表中国的正统政府与之缔结了《日台条约》,这使得新中国与日本之间的对立更加强化。为此,中国残留日本人在新中国成立之后也不得不继续滞留在中国,为解放战争提供过协作的日本人们或者继续在军队关系部门工作,或者被安排到其它机关部门工作。


浅野他们于一九五零年三月从广州移往洛阳,在那里设立的军队关系的设施——洛阳疗养院里工作。对他们来说,五二年十月一日的《人民日报》里登载的一篇文章是他们终生难忘的。那是一篇政府声明,题目是《有关援助残留日本人归国的方针》。盼望等待多时的归国似乎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尽管文章不长,内容简要,登载的位置也不显眼,但在洛阳医院工作的接近一百人的日本人们,都如饥似渴地把这篇文章反复读了无数遍。


残留日本人们无从知道的是:五零年夏天在日内瓦,日本红十字会的代表与中国红十字会的代表有了接触的机会。而在五二年,更有帆足计,高良富,宫腰喜助等三人作为政治家首次访问中国,并向中国方面提出了协助促进中国残留日本人归国的要求,这样终于日本人的回国问题开始有了进展。在日本红十字会,日本民间团体的努力以及中国政府的协助之下,终于在翌年也就是五三年三月,日本人集体回国的业务又重新开始启动了。


一九五三年七月六日,浅野他们乘坐的《白山丸》号轮船从舞鹤港入港,时隔十二年浅野又看到了祖国的山河。然而尽管回到了东京,东京老家却已在之前发生的东京大轰炸中烧却,父母亲及三人的弟弟妹妹也都死于大轰炸之中。迫不得已,浅野一家四口人,搬到位于世田谷区的为撤回国的日本人准备的集体宿舍栖身。

「共军对所有战俘的教育和改造,无疑是相当成功的,这跟毛泽东最初的俘虏政策密切相关,从最早的土地革命,后来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到最后的韩战,都一直被认真贯彻执行著。俘虏群体,有国军弟兄,日本人和韩战中的美国人,其中绝大部分都采取了跟共军合作的姿态,从这篇历史性的纪录中也可以看到,就算是天底下最顽固的日本人,最终都能心悦诚服地为老共服务,不能说这些人都是傻瓜,而是老共做的事情,的确是为了天下的民众。」

浅野回国后很快加入了日中友好协会,并成为该协会本部事务局的专职职员,在积极参加和推动日中友好活动的同时,又投入革新系的社会运动。他觉得为自己的出生在广州的儿子起名时的那三个理由或心愿,必须得以亲身实践。


浅野于一九九二年离世,到离世为止他终生不改为中日友好尽力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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