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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烟云话开封
2013/08/12 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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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的大陆行﹐虽说是赏洛阳牡丹之旅﹐但来到河南﹐焉能不去这令我心心念念的古城——开封﹖行前﹐甚至打开书﹐重温一遍它厚重的历史及悠久的文化背景﹐以便亲临时﹐将古今交相印证融合﹐让古城曾有过的风华在心底一一重现。

■七朝古都城叠城

开封之名源于春秋时期﹐因郑国庄公选此地修筑储粮仓城﹐取“启拓封疆”之意﹐定名“启封”。汉景帝时﹐为避其名刘启之讳﹐将启封更名为开封。先后曾有战国时期的魏﹐五代的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北宋和金七个王朝在此建都﹐迄今已有两千七百余年。

北宋时期﹐开封(史称东京)为宋朝国都长达168年﹐历经九代帝王。东京城周阔30余公里﹐由外城﹑内城﹑皇城三座城池组成﹐人口达150余万﹐是一座气势雄伟﹐规模宏大﹐富丽堂皇的都城﹐成为中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和繁华的世界大都会。北宋画家张择端绘制的巨幅画卷《清明上河图》﹐生动形象地描绘了东京开封城的繁荣景象。北宋也是继唐代以后科技﹑文化﹑艺术发展的又一鼎盛时期﹐创造了一代辉煌灿烂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宋文化。

宋代政治制度中﹐设有四个「京府」﹐它们是东京开封府(河南开封)﹑西京洛阳府(河南洛阳)﹑北京大名府(河北大名)﹑南京应天府(河南商邱)。四京府中﹐又以东京为首都所在﹐地位更显特出。以府作为政制单位大约始于唐代﹐在唐以前是行州﹑郡之制﹐其下辖县。宋代的府﹑州﹑军﹑监是属同一级的政制单位﹐但府在同级中是最高的。而京府则不属地方政制﹐属中央直辖单位﹐类似今天的院辖市。

通常古代的首都较注重地势的险要﹐「易经」上说︰「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开封实在不是个地势良好的城市﹐它位于黄淮平原﹐暴露在黄河边的一片平地﹐除黄河外没有任何屏障。辽人的敌骑一渡过宋﹑辽分界的白沟河就直抵开封了﹐它几乎完全没有国防线可言。在形势如此不利下﹐仍建都于此﹐实是看中它漕运的便利。因为据此可以维持北方国防所需﹐也就是形成国家以兵力来维护安全﹔兵力则靠粮草﹑物资来维持﹐而粮物是以漕运来充实﹐而开封正是漕运的中心。

北方战火频仍﹐长安﹑洛阳一带破毁极重﹐生产已不能维持﹐几全仰赖南方的供应。这些物资经由扬州北上﹐沿隋炀帝所造的通济渠到开封﹐再由河渠通黄河﹐沿河可往洛阳﹑长安。若接连黄河的渠道淤坏﹐转运就得靠陆路﹐所耗费的人力﹑财力﹑时间甚钜﹐战乱时期根本无此能力转运至洛阳﹐长安更是无望﹐开封就是终点站了。由此可见——唐﹑宋的国运是与运河分不开的。

可惜因国防空虚而大量养兵﹐大量养兵势必带来财政上的沉重负担﹐天下的民力终究会有消耗殆尽的一天。国力因此日渐衰微﹐东京曾有过的繁华盛景﹐终如过眼云烟﹐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当时﹐站在开封街上﹐抚今追昔﹐心中焉能不浮起悲凉之感﹖当导游告诉我们﹐古时候的开封城已深埋我们脚底下﹐而非我们现在所站立之地时﹐不禁令我们大吃一惊。原来考古挖掘发现﹐在距黄河仅七公里的今日开封市地下﹐一层一层地掩埋了春秋战国时代以来的至少七座古城。黄河洪水泛滥多次使古城开封遭受灭顶之灾﹐洪水过后﹐泥沙淤积﹐人们便在原址上叠床架屋﹐重建家园。淹埋在泥沙深处的这一系列古城﹐就「叠罗汉」般叠加起来。每往下挖掘一层﹐历史就回溯几百年﹐开封地底堆积的是王朝更替的历史。根据文物勘探﹐在十一米到十二米深处仍有人类文化活动的遗迹。

从古代的国都到今天的城市﹐开封的奇迹在于城址始终不变。北宋国都东京开封府的御街位置﹐相当现在开封市中心的中山路。这就是说﹐一千多年来﹐在古开封之上叠加起来的开封市﹐南北中轴线居然没变。从春秋战国的烽火﹐到五代十国的硝烟﹔从北宋后期的黄河大洪水﹐到明末天下大乱中水淹开封府﹐两千多年来﹐黄河泥沙在古城开封淹没的﹐岂止是有形的城市﹐而是一部沉重无言的历史。

■铁面无私包青天

脚踏著这部「沉重无言的历史」﹐一行人来到了包公祠——坐落在城内碧波荡漾﹑风景如画的包公湖西畔﹐是为纪念古代著名清官包拯而重建的。祠堂坐北朝南﹐堂前匾额写著「公正廉明」四个大字。祠内陈列一块石碑﹐上面镌刻著北宋历任开封知府的名字﹐诸如︰范仲淹﹑欧阳修﹑寇准‥‥等等。大家开始寻找包拯的名字﹐但导游指著石碑中间凹陷的地方说︰「包拯的名字就在这里。」因为千百年来人们敬仰包公的大名﹐在观赏石碑时﹐经常指指点点﹐竟将包拯的名字指塌了﹐在坚硬的石头上磨出了深坑似的印痕。名下依稀可看到「嘉佑二年三月龙图阁直学士」的字。

包公祠是一组仿宋风格的古典建筑群﹐气势宏伟,端凝典雅。内有主展区及园容风景区等。主展区内有大门﹑二门﹑照壁﹑碑亭﹑二殿﹑大殿﹑东西配殿。以文物﹑史料典籍﹑铜像﹑蜡像﹑模型﹑拓片﹑碑刻﹑画像﹐全面详细的介绍了包公的生平历史﹐展示了包公的清正廉明。进入大殿内﹐一看到包公铜像﹐心中顿时响起“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的唱词﹐铿锵有声地配合著他为民申冤家喻户晓的故事﹐在脑海中播放,片尾曲“新鸳鸯蝴蝶梦”更是风靡一时,几乎人人会唱。

以为包公是个威风凛凛﹑铁面无私﹑一身凛然正气﹑日断阳﹑夜断阴游走于阴阳两界断案的大黑脸﹐没想到画面上的他竟是个白脸﹐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彻底颠覆了他在我心中曾有的形象。在殿两旁陈列著反映包公真实生平和清德美政的历史文物与典籍。其中他于晚年留下的家训——「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不从吾志﹐非吾子孙。仰立刊石竖于堂庭东辟﹐以诏后世。」充分刻划出他嫉恶如仇﹑清正廉洁的高尚品格﹐较之于今日许多为官者的贪婪﹐真想将这令人万分景仰的包公起于地下﹐再次为官﹐好警惕这些贪赃枉法者。

穿过月洞门﹐来到园容风景区。除了四时花树﹑假山与奇石的点缀外﹐引人注目的是石雕﹑喷泉﹑瀑布﹑小桥的穿插其间﹐这份艺术的巧思给包公祠刚毅的形象添了分婉约灵秀。

步出包公祠﹐走在御街上﹐想开封历经这么多代的战乱﹐它终于累了﹐躺在中原的腹地上沉沉睡去﹐静寂得几乎被人们遗忘﹐但时代的脚步声将它惊醒了﹐这个历史古都如今展现出新的风采。

那高亢激越﹑古朴醇厚﹑委婉明丽的汴梁音韵﹔色彩鲜艳﹑线条古拙粗犷﹑情景人物安排巧妙的朱仙镇木版年画﹔绣工精致﹑针法细密﹑格调高雅﹑立体感强的汴绣﹔「十月花潮人影乱﹐香风十里动菊城」的绚丽秋菊﹔曾产生过“苏﹑黄﹑米﹑蔡”四大书法派系﹐现书法绘画不断创新﹐有国家级书协﹑美协会员近百人﹐它的翰园碑林已成为集诗﹑书﹑画﹑印于一体的艺术宝库。难怪焕发出新活力的开封享有“戏曲之乡”﹑“木版年画之乡”﹑“汴绣之乡”﹑“菊花之乡”﹑”书画之乡“等美誉。

现今在包公祠﹑宋都御街﹑清明上河园﹑翰园碑林﹑开封府﹑龙亭湖﹑包公湖﹑铁塔﹑禹王台等景区﹐于重大节庆日﹐甚至能看到舞狮﹑盘鼓﹑高跷﹑旱船等丰富多彩的民间艺术。还有许多中外如织的游人流连于灯火辉煌的鼓楼夜市﹐兴致昂然地去品味挖掘开封的魅力﹐让人心不禁热起来。七朝古都开封在时代的浪涛里﹐再谱写出新的篇章﹐焕发出璀璨的光彩。

■夜市名吃满口香

旅游时除了观赏美景外﹐就是兼探访当地的传统美食小吃。在《东京梦华录》里描述的京城夜市︰夏天里﹐清凉的吃食纷纷上市﹐有麻腐鸡皮﹑冰雪冷丸子﹑水晶皂儿﹑荔枝膏﹑梅子姜﹑芥辣瓜儿﹑香橙丸等。冬天时﹐热烤食物较多﹐有盘兔肉﹑野鸭肉﹑旋炙猪皮肉等﹐这夜市通常要闹到三更天。

此外﹐正式的酒楼也相当多﹐一般皆在门口用彩带结成一道「欢迎」之门﹐这在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中可清楚看到。有的酒楼布局较特别﹐除有百余步长的主廊﹐在天井两边的走廊还设有房间。傍晚时分﹐点上灯火﹐一片光灿。妓女们个个精心妆扮﹐彩衣飘飘﹐仿若仙女﹐聚集在主廊檐边﹐等待酒客的召唤。

这让我想起京城名妓李师师来﹐她与宋徽宗﹑周邦彦间的三角恋情﹐脍炙人口﹐流传至今。周邦彦的那首“少年游”——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于今四月天﹐虽不见“马滑霜浓”﹐但那份细腻婉约的情﹐依旧缓缓在心中流淌。

望望现今矗立街旁的酒楼﹐该只是纯吃饭的餐馆吧﹖至于那些个吃食﹐证诸于导游﹐年轻的她似乎不全然明白﹐只说现在较有名的大菜是鲤鱼焙面﹐是炸过的拉面和糖醋馏鱼搭配起来。这面拉得非常细﹐又称龙须面。讲究“先食龙肉﹐后食龙须”。而传统美食小吃有陈留豆腐棍﹑花生﹑大枣﹑桶子鸡﹑五香风干兔肉﹑黄焖鱼﹑冰糖熟梨﹑江米切糕﹑杏仁茶﹑羊肉炕馍﹑炒凉粉等。

碍于时间及既定的安排﹐导游仅带我们去了开封第一楼﹐品尝久享盛名的小笼灌汤包。还一再重复地告诉我们吃小笼灌汤包的口诀︰

“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再喝汤,一扫光,满口香。”

学著口诀的吃法﹐每个人吃得意犹未尽。觉得它诚如导游夸的——“软嫩鲜香,洁白光润,提起像灯笼,放下似菊花。”开封第一楼的小笼灌汤包﹐果然名不虚传。

大家心满意足地走出开封第一楼﹐坐上游览车。导游说开封游就此结束﹐要将我们送往下一站——山东菏泽。很遗憾在开封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呢。只好不舍地将东京开封过往的繁华烟云﹑今日的璀灿风韵﹐一并锁在深深的凝眸里。

2009年 刊登于世界周刊

注:图片无水印系摘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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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响(21) :
21楼. OrientExpress
2018/03/14 23:58

当初赵匡胤曾因国防因素考虑先迁都洛阳,最终迁都长安

可惜臣下反对, 又有漕运等经济因素,最后只有作罢

现在看来, ,宋太祖的确有先见之明

如果后来迁都长安, 靠著关中易守难攻的地势,或许靖康之难不会发生也说不定

(当然, 漕运问题要先解决)

感谢来访,提出您的见解!相信您对历史一定很有兴趣。

如果迁都长安,漕运的问题又能解决,呵呵,历史就会改写了。

云霞2018/03/20 05:40回覆
20楼. 盹龟鸡~ 彼得大帝的定心丸
2013/09/21 13:03

从没有这么深刻的认识汴京开封. 也才知道原来除了南北京, 真存有东西京.

这千年来的七朝古城  在有历史修为的云霞解说下, 在身为南方人的我心中 印下刻痕了. 

很开心它在您心里印下了刻痕!

古城,除了开封外,西安也是令人难以忘怀的城市。

去大陆旅游时,走在古老的文化历史名城,心情常为之波动不已。

云霞2013/09/23 14:02回覆
19楼. 花露露
2013/08/27 13:29

图文并茂的好文章,整个看起来就像国家地理杂志的专题报导,非常专业。

吃小笼汤包的口诀非常生动有趣,照著吃肥水一定不会外流,我是说好汤头不会外流啦!

谢谢您的美言!

一向欣赏您的幽默,总是教我会心一笑。

这次除了笑外,忽然想到:下次吃小笼包,就会想到肥水呢,糟了!


云霞2013/08/28 04:52回覆
18楼. 莫莉﹝忘川﹞
2013/08/27 08:58
真是温故知新,没到过开封府,到经过洛阳两次,史地都介绍祥尽!

到了洛阳,“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的景象顿时浮现脑海。

而开封,相对地,游客没有洛阳多,它历经繁华到没落,所呈现的历史沧桑感,反教人更为情牵呢!

云霞2013/08/28 04:43回覆
17楼. .花果山
2013/08/24 21:46
云霞是气质中人,游记都那么的有深度,涵盖文史地理,是知性之旅,比起学弟的旅游只顾吃喝玩乐的表面功夫,还真让我觉得汗颜呢。

灵猴班长,欢迎归来!您这一趟驾起筋斗云远游,教人好生羡慕!

描写吃喝玩乐,实系接连地气的真实功夫。您将游记写得趣味横生,看得我总想踏著您的足迹,也走上那么一遭,何况您还介绍它的地理环境、历史背景。您的谦虚,让我下定决心:下届班长,还是您!

云霞2013/08/26 04:42回覆
16楼. 阿锺哥
2013/08/23 07:01

好用心、好精采的一篇旅记,赞 ! 受益良多哟。

 

谢谢来访!

写时,边温习,边搜集信息,也从中获益不少。

云霞2013/08/23 13:11回覆
15楼. 鹿溪
2013/08/21 21:10

云霞为我们上了一堂古色古香的史地课哩!

Lucy

上课,不敢当。写此文,给旅游做个记录,也是给自己一个复习开封史地的机会。 云霞2013/08/23 13:00回覆
14楼. 荻宜:一代宗师刘云樵
2013/08/19 13:37
呵呵赵夫人

谢谢您的美言! 每个人为文风格不同,同一题材您来写,切入的角度不同,写出的风貌不同,能拓展出另一片视野,若您愿意一试,会是增添我学习的好机会呢! 对宋朝特别上心,或许是因我先生族谱上载明是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之后吧!:)

您这么客气,我真汗颜,我写得不会有您好啦,哪里有资格让您学习?云霞,怎么看文好像比上次减少许多,是修掉一些吧?嗯,如果宋朝没改朝换代,云霞说不定是当今皇后!骂他们!骂以前宋朝某些皇帝没做好,不然我们还是大宋子民!

您说文章好像比上次减少许多,吓我一跳,我没修改呀,赶紧去查一遍。还好,没少。也许段落之间有了间隔,看来清爽些,就会有了较少的感觉吧。

嘻,谢谢您抬举,不过我不会骂人,没那股威风,当不了您心中的皇后呢。

云霞2013/08/19 15:05回覆
13楼. abcteddy
2013/08/19 09:09
从开封到纽约

中华的文化源头在中原河南。开封又是“十朝古都”。

不过很可惜,由于几乎每个朝代都要逐鹿中原,再加上处于黄河下游,河水泛滥,所以经过自然和人为的原因,开封的古迹多已埋于地下。

不过看“清明上河图”就可知当时这个世界大都会的盛况。

前几年纽约时报曾有专栏文章“从开封到纽约”来提醒当代的美国人繁华变迁的忧患意识。

谢谢您提及前几年《纽约时报》的专栏文章。这篇刊于2005年,罕见地以中文标题发表著名专栏作家Nicholas  D. Kristof 的评论文章:“从开封到纽约 — 辉煌如过眼烟云”。作者用中文标题,说明了汉语是美国人将来都要学习的语言,而“繁华如梦”的哲理也是美国人需要了解的。

他回顾开封由盛到衰的历史,提醒美国要不懈奋斗,切不可骄傲自大,以免纽约成为哈德逊河上的开封。他以开封为例,让我觉得被刺了一下,心为开封痛。

他这篇提醒美国的文章,其实也是给中国的一个警醒!

云霞2013/08/19 14:39回覆
12楼. Siena
2013/08/15 16:18

啊呀i,云霞姐姐,看见开封府,想起铁面无私包青天,我就整个人没力,不知如何进来回应,因爲我从小就在“跑大人”

还是很佩服您的文史考据,地理研究功夫,自叹弗如!

老师,您一声“自叹弗如!” 教我手足无措呢。

呵,想起铁面无私包青天,我就整个人来劲儿。不管最早由“仪铭”或以后由“金超群”来饰演,都演得很棒,我深受他们身上包青天那股凛然正气所吸引。时间一到,就乖乖在电视机前坐等开演。

云霞2013/08/17 13:32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