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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洗衣服
2019/12/11 0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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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具诸多美德于一身,尤其乐于助人,过世后被一众家人亲友们怀念不已。

小时候,令我印象深刻的一件事,就是从张妈妈口中得知,张伯伯不幸遭遇车祸横死时,她痛不欲生,除了一对儿女外,偏偏肚中还有即将临盆的遗腹子。母亲常忙完自己家中事,就赶往张妈妈家煮饭洗衣,照顾她一家子,陪她度过难关。

张妈妈说每当她看到那一堆髒衣服,就浑身发软,多亏有母亲帮忙。隔壁许妈妈也告诉我:「所有家事中,最讨厌洗衣服,越不爱洗,堆多了,更怕洗。只要看见堆得满满一盆子的髒衣服,就无精打彩,像要生病似的。好佩服你妈,她怎么洗得那么来劲儿?」

从没问过母亲答案,但当得知我外公早逝,外婆要忙农活,她小小年纪就得包揽起家务事,煮饭、洗衣、打扫、餵鸡等,心想也许习惯成自然吧!也或许她早早就明白,那些事不做,不会自动消失,早做早了,不会压在心上,做完心里自然会感到轻松些。

不知母亲少女时期,在家乡是否曾与女伴们蹲在河边用木棍敲打衣服过?古时候,称那木棍为「捣衣杵」,靠捣衣杵打衣服时的力量,用水把污垢带出来。想起李白诗句里的「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那景象让人顿时觉得洗衣服有了诗情画意,好像没许妈妈说的那么不堪。

早期,台湾乡下,一群妇女聚在水圳边洗衣服,天南地北闲话家常。相信她们洗净的不只是衣服上的污垢,还有内心中的烦忧。这浓浓的人情味,可不是日后有了洗衣机可替代的。

打从有记忆起,我们住家附近没有小河,母亲自是没河边好洗衣服。住家数度搬迁,后来住处有个水井,看母亲是用搓板洗衣服,从木搓板换到塑料搓板,我就在一旁按帮浦,手要好用力才能把水打出来,有时甚至将把手放在腹部,借助腹部的力量压出水来。那时就想做母亲的好帮手,让母亲快些清洗完,好早点休息。

最喜欢看母亲晒衣服,她把拧乾的衣服牵开,还用双手将衣服各朝左右方向绷抖有声地抻平,她说这样衣服乾了就没那么皱。以前住没院子的房子时,衣服就晒在廊檐下,待有了院子,竹竿就架在两边墙头,衣服穿竹竿而过。就怕风大时,把竹竿吹落,于是找几根长木棍钉两个有丫杈的晒衣架,底座还加固,不易翻倒,竹竿搁在两头丫杈里,就不会被风吹落了。

上了中学,看同学衣服都笔挺的,我开始注意仪表。制服不是像母亲用那老办法,绷抖有声就抻得平,乾了总还看得出皱痕,于是我学会先浆过,晒干后喷水,再用熨斗来烫平。每个周末的大事,就是熨烫制服与裙子。放学回来,还把衣裙按褶缝摺好,压在枕头底下,也能起到平整的作用。第二天上学,穿著像用熨斗烫过似的衣裙,整个人神采飞扬地骑著单车出门。

有时与母亲在外面,一看阴天,母亲就急急朝家赶,担心若是下起雨来,晒在院子的衣服岂不白洗?我满脸不解地问:「干嘛不晾在家里,不就不用担心下雨了吗?」母亲回我,「有阳光照晒,可消毒杀菌,而且衣服会有股太阳的乾爽味道,闻起来好舒服。」

日后搬到台北,有了洗衣机,真是大福音,不用再把衣服放在搓衣板上,用手搓得咔吱响,省了不少力气,但是每家还是会有搓衣板备用。洗涤剂也从肥皂,换到非肥皂、汰渍洗衣粉、玫瑰洗衣粉、雪泡洗衣粉、白兰洗衣粉及后来的洗衣液等。我们住的虽是公寓,因是四楼,母亲在顶楼阳台晒衣服,依然可以让衣服受到阳光曝晒,保留住她喜欢的乾爽味道。

出国后,发现晒衣服不能随意,别说是住公寓有碍观瞻,即使我们有院子,也得注意。年轻人都爱用烘干机烘衣服,有它的方便,但也有不便处。有的衣服料子,并不适合用烘干机,怕会变形。我所居住的新墨西哥州阳光亮丽充足,没利用太可惜了,买了烘干机形同虚设,成了摆饰。既然不便晒院子,幸好车房门上端有窗子,阳光可透过窗子照进来,于是在双车房中间的壁柱上钉上钉子,拉上坚固的绳子,用晒衣架把洗好的衣服,学著母亲一一绷抖有声地抻平再挂上,让衣服有了太阳的乾爽味道。

母亲虽已过世多年,但自己从小看到大,无形中受到她的影响,每次在洗衣晒衣的过程中,总让我感受到母亲的存在,与她贴得那么近的感觉真好!的确,到了该洗衣服时,除了已丢进盆里待洗的,我还会四处查找,看看有没有被先生丢在床角的袜子,塞回架上的睡衣、穿过的衬衫等?先生摇头抗议,「这衬衫才穿过一次,就被你拿出来洗,怎么这么爱洗?!」端著衣服盆子,边走向洗衣机,边笑回他句「我就爱洗衣服」!

2019年11月12日 刊登于中华日报副刊

注明:图片摘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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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响(21) :
21楼. 玉米苹果
2020/01/09 07:44

   好文至今早才发现, 真是个惊喜的奇迹

   也喜爱 洗衣后的清爽感觉

   以及 拖地后, 到处清净发亮的满足感

   真是位 如今已少见的典型女性 赞

   同时问候您 : 元气早安 !

谢谢!您的赞美,也给了我意外的惊喜!

洗衣、拖地后⋯到处看来清爽干净,心情也会随之舒泰。

也衷心问候有同好的您:元气早安!

云霞2020/01/12 10:58回覆
20楼. Lansing
2020/01/06 11:00

在大太阳下晒干的衣服、被子,闻起来就是舒爽!

对于空有好日头却无法善用的无奈,我心有同感!

的确,大太阳晒过的衣服、被子,就是好闻!

怀念从前住乡下地方,衣服可以晒在院子里,而现在生活型态改变,很多人就用烘干机,太阳晒的舒爽味道已不可得。遗憾!

云霞2020/01/12 10:47回覆
19楼. 盹龟鸡~ 登七星山迎新年
2019/12/27 23:43

小时候也帮著用水晶肥皂和搓木板 在大盆里洗衣服,夏天还好,冬天的水冰到手手掌手面疼痛啊。

没有云霞的耐心 浆衣烫衣 将自己打扮的光光整整, 我好像一直就是疯婆子, 总奇怪别人的裙子 为什么那么平整 乖乖听话, 我的裙摺却老是散开  。害羞

忘了从甚么时候开始, 爸爸买了洗衣机,大大解放了 妈妈和我, 再不用手洗衣服了 。 

一直觉得 发明洗衣机的人,是比发明冰箱还 造福女人的善心发明家 。得意

云霞的妈妈古道热肠,给灾变中的张妈妈 送去她最需要的实质支持, 真是厚道又细腻。 原来云霞的厚道好教养, 原来是来自妈妈呢 。

谢谢您的赞美!母亲的身教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但还是未能像她那般,深觉惭愧!

这洗衣机的发明,对妇女的造福的确大于冰箱等物。如果现在还要用手一件件搓洗,短时间还好,真不敢想象若天天如此,尤其腊月寒冬,怎么受得了?

人很奇怪,若环境没得选择,生活就是如此,也就照样过了,还能发挥出坚忍韧性,能吃苦耐劳的品性。

云霞2019/12/28 10:27回覆
18楼. Flying Eagle
2019/12/25 00:08

小时候看长辈洗衣,总觉是浩大工程。一个大水盆里满是待衣物,拿著捣衣杵使劲全身力气搥打.... 洗床单时小孩儿就派上用场了,我们藉著踩踏床单的机会,一边玩乐,完全不觉是苦差。这是我们很多人成长的记忆。



那个时候,觉得洗衣好玩,现在想想那一大盆全家人的衣服,洗起来好辛苦,一点也不好玩了,就愈加佩服家母洗衣服怎会那么来劲了!

云霞2019/12/28 10:13回覆
17楼. 陶然居
2019/12/24 19:14
也喜欢手洗衣服

享受著用力搓洗后身心感觉很舒服。

更喜欢午后收起太阳晒过的衣服,有股特别的味道,叫做阳光的味道。

太好了!我们有同好。

小时候,在公园四处游荡,晒得一身太阳的味道,已很习惯那股味道了。自从看母亲晒衣服,一定要经过阳光曝晒后,就更加重视洗衣这最后一道工序了。

云霞2019/12/28 10:06回覆
16楼. 天涯孤鸿 (十年)
2019/12/23 09:02

小时候看妇女在溪流里洗衣服,在石头上搓洗,脚站在水里· · ·

村里那口打水井,家里的大洗衣盆(兼洗澡盆),搓板· · ·历历在目。

我们的下一代,恐怕就完全没见过了!

谢谢来访!对早期洗衣服的方式,我们都有共同的回忆。

现在的年轻人没见过,肯定不能领略其中的乐趣。

祝您圣诞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云霞2019/12/24 12:44回覆
15楼. 雪霏儿_Sapphire
2019/12/22 19:22
云霞晚安。
洗衣服的回忆,在我家也是在大盆子里搓洗,然后再拿去浴室冲干净。有大太阳的日子,每件衣服都有太阳的香气。
之后用洗衣机,并没有便利多少。我娘总觉得洗衣机洗不干净,每次洗都要一件一件拿起来搓一遍,才放进去搅,和手洗没什么差别。
而且老人家偏爱双槽,每次洗个衣服就是一早上,我十分的受不了。后来换洗衣机,我死都要换成单槽大容量的。
之后,我就轻松很多,像现在有时间可以上来回覆,就是等洗衣机把衣服洗好,把它们晾晒即可。无形中节省很多时间。
小时候在外婆家,洗衣服要去河边洗。美其名是洗衣服,其实是去玩水。那时根本没有洗衣板,都是在河边找个长一点的石头,加上南桥水晶肥皂,就是完美的洗衣场所。如果不去河边也可以去广场的水泵那里洗,照样可以玩......呃不是,是洗得热火朝天的。
我和你有一样的习惯,就是穿过一次的衣服一定要洗过才会再穿。我娘每次都骂我浪费水,如果衣服穿过没洗就穿在身上,我整天都不舒服,总觉得有一股怪味。(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雪霏儿

好久不见!好开心看到您来!

您小时候的生活一向过得多彩多姿,连洗衣服也不例外,可以在河边玩水,玩得尽兴。

的确,有了洗衣机,洗衣服省事多了,省出的时间可以做别的事。

谢谢赠品~八耐舜子的漫画!每次都令人莞尔。

祝圣诞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云霞2019/12/24 12:39回覆
14楼. 善良有才华的smileangel
2019/12/20 05:18
亲爱的云霞姐妹:感谢您到我的格子关心我
我是,第一个按推荐文章的人
当下本来要写回应,但是博客当掉三次!
我写了一个小时,无法成功回应
就放弃了!
今天,再试一次
有关洗衣服的事,従小就用洗衣机
大学时,才在宿舍用手洗衣服
因为我舍不得每天洗衣服,还要投币$10
烘干机也要$10
最后,我每天洗衣服,在念大学时
外地念书,能省则省
对了,昨天晚上,您去我的博客回应
我已经答复您
里面有,重要的事情,请您可以再去我的格子
看看我一次吗?
感谢您
愿上帝祝福您
圣诞节快乐
微笑天使关心您

您曾这么努力来留言,这次留成了,十分感谢!

看您自己洗衣,省洗衣机及烘干机的费用,养成俭省的好习惯。给您个大大的👍。

旅行途中,上网不定,一会儿就去看您的格子。

云霞2019/12/22 00:58回覆
13楼. 爱马
2019/12/14 12:16

12楼Sir的回应加一!(希望Sir不会介意)

洗衣是平常不过的家事,但小事中见伟大的母爱以及女儿体贴母亲的心。

我也爱洗衣,清清爽爽让人心情愉快,因此读到最后一段不免会心一笑微笑

爱洗衣的人不多,谢谢有您来作伴!

爱洗衣,除了清清爽爽让人心情愉快外,就是在这过程中,可以心无旁骛地思念母亲,想她的声音、她的动作等,与她贴得好近⋯⋯

云霞2019/12/15 14:16回覆
12楼. Sir Norton 踩到狗S
2019/12/13 16:49
平铺直叙的散文,如此篇的质朴、抒情、通顺、感同,在这世代竟不复受到珍惜重视,即便UDN江河日下、可见一斑。
谢谢来访留言!相信您对这世代的感叹会引起众多人的共鸣。 云霞2019/12/15 14:04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