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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蝶自来
2018/08/14 1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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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现代人却是逐工作而居。忆当年,先生因工作调迁至美国西南部的新墨西哥州,我不得不辞去银行工作,离开这一生居住得最久的城市多伦多,随他搬往该州最大的商业城——阿布奎基(Albuquerque)市。

飞机临近阿市上空时,我好奇地贴近机窗朝下遥望,怎么大地是一片乾黄?还没下飞机,就开始怀念多伦多有众多湖泊滋润的苍翠。

当把运抵新家所有纸箱一一拆开,归类布置好后,就开始寻找工作。这时,才发现这个城市的银行没有与国际接轨的交易员(Trader)工作,于是,只好接受先生的建议,提前自职场「退休」。

赋闲在家,感觉这陌生的城市,静得出奇。屋前,住宅区的街道在上班、上学的人潮陆续走过后,就不见一个人影。回望屋后,宽广的院子里,更是寂静无声。天好蓝,却蓝得那么单调;阳光好炙热,却炙得我皮肤发痛;山好枯,却枯得我两眼乾涩。我好想念多伦多!

以前这个时候,在多伦多上班的我,正忙个没停,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看屏幕上的财经消息,听扩音器里传来财经经纪报上的即时信息。该买该卖?该借该贷?不能出一点儿差错地做出为银行带来最大收益的决定。

习惯在职场扮演忙碌且重要的角色,如今生活没了重心,那份清闲,让我觉得空落落的,情绪荡至谷底。不想让家人担心,没敢诉说,压抑在心。大半年下来,终于病了,得了忧郁症。

探索源头,既然是那么思念多伦多,缅怀过往,那么就回去一趟!可是当站在已不属于我的熟悉街道上,突然明显地感受到,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再怎么思念也没用,一切已经回不来了!

返回阿市,断然挥别过去的我,不再彷徨。心定后,提起荒疏几十年的锈笔,重拾学生时代的作家梦,找回了生活的重心。彷佛重生般,开始好好过日子,重新打量这个城市。

晨起,开门见山,眼前的圣地亚(Sandia)山在晨雾缭绕下,有了仙气,不再是过去眼中的一片枯黄;天蓝得那么纯,有时还会有白云变幻出各种奇妙的图案,看来一点也不单调;炙热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空气,直接照到身上,不嫌痛,还十分庆幸没有重工业的污染。原来抛去执著,换个角度看事情后,一切与前大不同,心境也随之欣然舒朗。

格兰德(Rio Grande)河从北边的科罗拉多州流下,是唯一一条贯穿此州而过的河流,提供日常生活及灌溉农田所需,称之为母亲河绝不为过。每天先生与我到住家附近的格兰德河步道晨走,道旁河渠岸的杨树(cottonwood),随著四季的变化而有多种风貌。春来嫩绿;夏来深浓;秋来金灿;冬来枯瑟。边走边欣赏这年年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景象,体悟出~人生不也如此?

走进班德利尔国家遗迹公园(Bandelier National Monument),看到这一百万年前,因附近火山爆发,岩浆奔流挤压,而造成的壮观峡谷,还有崖壁的凝灰岩,经岁月的侵蚀,有了大小不等蜂巢似的洞穴时,我深深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惊叹。

旅游中心小册子里记载著:十二、十三世纪,印地安古代部落人(Ancestral Pueblo people)迁居于此。在地下凿坑屋(Pit House),做宗教祭祀仪式、重大决定与传播知识用,被称为Kiva,并用泥土混著木与石头烘成的砖坯建造Adobe式住屋。当狂风暴雨来袭,还可避居崖壁的洞穴里。在他们建造的聚会场所,四处洋溢著欢声笑语。代代相传,这里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快乐天堂!没想到四百五十年后,他们不得不舍弃一手辛苦打造的美好家园,再度迁徙。真是可惜,想必是干旱天灾与赖以为生的资源告罄。

慨叹之余,我一阵触动,想来不只是我,这古代部落人即使再爱他们的家园,哪里能执著不放?不也得万般不舍地离去寻求新生活?

享誉画坛的欧姬芙(Georgia Totto OKeeffe, 1887-1986),第一次来到新墨西哥州,就对这里雄浑豪迈的大自然景观一见倾心。1949年正式从纽约搬来,定居于离州政府所在地——圣塔菲不远的幽灵牧场(Ghost Ranch)。

当站在这远近闻名的牧场时,见荒野红色的泥土里,散布著东一丛西一丛的沙漠植物,泥土路就这么一直延伸著,直至遇合起伏的山丘,一起臣服于广袤的蓝天白云下。如此苍茫辽阔与荒凉沉寂之美,让我顿感自己是那么的渺小,是粒不折不扣的微尘,那纷扰的世事更细渺得不值一提,人世间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从欧姬芙的画室可望见她心爱的皮德农山(Pedernal Mountain)。她视它为圣山,朝夕深情相对,曾说:「它是我私密的山。属于我的。上帝告诉我,如果我画它,画得够多,我就能拥有它。」(It’s my private mountain. It belongs to me. Gold told me if I painted it enough, I could have it.)

「画得够多」四个字顿如醍醐灌顶,那不是提示工夫要下得深吗?否则如蜻蜓点水,又怎会拥有心中所想要的?反复咀嚼此语,牢记心头。除了绘画,亦可将其运用到音乐、文学、艺术等诸多领域。这提示实在是让我受用不尽,该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想起全心投入佛朗明哥舞的萝丝。她是离了婚的单亲妈妈,与女儿相依为命,女儿却不幸命丧车祸。为此她深陷痛不欲生的泥沼,直到有天翻看到女儿的日记,里面写著:「希望最爱的妈妈每天过得快快乐乐!」方惊觉再也不能沉缅于痛苦的回忆中,女儿已经回不来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于是,奋力振作起来,开了家名为「沙漠玫瑰」(Desert Rose)的舞蹈工作室。她工夫下得深,方能培养出许多优秀的舞者,享誉舞蹈界。

面对无常,萝丝终能转念,重新站了起来。《菜根谭》里有句话:「山河大地已属微尘,何况尘中之尘。血肉身躯且归泡影,何况影外之影。非上上智,无了了心。」她的醒悟也给我大大地上了一课。

后院原是一片荒漠,请工人来修了围墙,铲除浑身带刺的滚动草(Tumbleweed)。整好地后,起风时,但见漫天沙尘滚滚而来,赶紧买来桃、李、杏、梨、枣、樱桃等果树种下,还闢了菜园,凿了个池塘,企图绿化这荒原旷野。

初始,一瞧这些瘦伶伶的枝干,起不了防护作用,欧姬芙的「画得够多」,萝丝的「全心投入」闪过脑际,于是为免于被炙热的阳光晒枯,我们勤浇水,也按时施肥;为免怒号的狂风将枝干吹倒,就在两边各打下木桩,用粗绳将枝干环绕分绑在木桩上固定好;野草疯长,偏偏又不能图快洒农药,为免分食了养份,只好花时间将它一根根拔除。

早也看,晚也看,如同看兰花草,幸喜这些树在「朝朝频顾惜」下,熬过第一年,存活了下来。三、四年后渐渐枝繁叶茂,开始茁壮起来。春来,粉嫩的花朵开满一树,桃红、樱绯、梨白等,竞相争艳,煞是好看。

池塘里,种下荷花、睡莲,可惜荷花第二年就没能存活,也许是这里的气候不适合。花坛再辅以玫瑰、鸢尾、芍药、金针花、郁金香、薰衣草、大立菊、金盏菊、波斯菊、大丽花等。几年下来,睡莲已满池塘,坛里的花枝也长高大些了,花朵依序盛放,园里一片姹紫嫣红。

有一天,居然在我们家后院,惊见蝴蝶翩翩飞来,甚至还有蜻蜓、蜜蜂、蜂鸟、野鸽等。几年下来的努力,功不唐捐,四周的生态环境有了改变,终于引得牠们前来。环视当初这不起眼的城市,如今却已成为了我心中的桃花源!

「花若盛开,蝴蝶自来。人若精彩,天自安排!」这段话为此作了最好的诠释。

注: 10/14/2017 刊登于世界日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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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响(23) :
23楼. Bifröst Kærlighed
2018/09/17 21:57
once in heaven

Once in heaven

never forget 

how to be an angel

just need a awaken heart

lovely aritcle 

with a sensitive thought

so touched

so glad to find you here

and thank you for waiking us up

and invite us to your beautiful heaven


Boston Kindergarten wish to be the wind beneath your wings

☆﹒﹒☆★‧*°∴°*﹒﹒☆﹒﹒☆★*°﹒*﹒﹒☆

A teacher
Takes a hand
Opens a mind
Touches a heart
Shapes the future
☆﹒﹒☆★‧*°∴°*﹒﹒☆﹒﹒☆★*°☆*﹒﹒☆
蒙您这么美的留言肯定,深感荣幸,这真是莫大的鼓励!

能与大家结缘,分享“beautiful heaven",是我的福份。

佩服您文字的功力,边读边学习,向您致上我由衷的谢意! 云霞2018/09/18 15:41回覆
22楼. 爱马
2018/09/14 11:54

看着云霞的“退休”生活,写作外加耕耘家园,又时不时云游四海,看得我好生羡慕。

耕耘家园,用心费力,一点儿不输花在职场上的心力。

辛勤耕耘的成果,以及走来的心路历程,是给我们最棒的分享!

原先看到女作协这届的征文题目~“我在我城”时,心想这几年在博客里,其实我都已片片断断发表过自己“退休”后的心情与生活。有点担心重复,就想变换个方式,主题放在我如何在我城的调适过程,即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幸得知心你们的了解,不嫌多多少少已看过,又一次给我鼓励!

从小课堂上学的那句话——”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一直牢记于心,不管是职场或家园,好好努力就对了。

谢谢您!也祝福您将来退休后,过上您喜欢的退休生活!

云霞2018/09/15 09:52回覆
21楼. 傅丽卿
2018/09/05 07:24
我喜欢读您的文章

字里行间蕴藏著丰沛的人生哲理,

转念也是我的修习功课之一,

拜读大作,有种找到同好之喜,

感谢您.

谢谢您来赏读!也感谢您对转念有共同的认知!

笃信佛教的您,常在文中给我们一些生活上哲理的熏陶,诚心向您学习!

看来我们有缘,不止是同好,也是同修。

云霞2018/09/06 13:31回覆
20楼. 盹龟鸡~ 美丽的木造建筑
2018/09/02 14:08

云霞还是爱水的, 我在你的钢琴曲中 听到了小水滴 也听到了水声淙淙 甚而澎湃的奔流。

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 , 人生的事儿  有时候也由不得我们, 转个念 让自己宽慰 , 水也清 天也蓝 看似沙漠其实是绿洲 ,人生的境界 又迈入一层 。 何况, 你耕出了人人叫好的作品 , 哪里是奔忙于都市中 可得的心灵滋润 。

没有你, 我们还看不到 这一片大漠似的 却是富饶的美 , 也认识不到你 。 能认识你  真好 ! (我正要去你的旧地 感受大湖和瀑布的美 ,去过洛矶山脉,竟然没去过美加东) 。

看多了过眼云烟故事, 唯有大自然 是永远让人凝神静默的造物 。

离城方归,迟覆,抱歉!

读您的留言,是种享受。我的确爱水,尤其住在半沙漠地方,不管是小水滴,水声淙淙,或澎湃奔流,从地上小溪流,到天上的大雨倾盆,我都喜欢,一看到天阴时,我就好兴奋,开始倚著窗户期盼着雨快快下下来。

谢谢您的赞美!在沙漠中享有绿洲的滋润,那是先生的功劳,而我则修剪花枝,拔那永远拔不完的野草。大自然的美景诚如您说:让人凝神静默的造物。永远让人看不够!

多伦多很美,尼加拉瀑布更是壮观,很值得一游。祝福您有个美好又难忘的旅程!

云霞2018/09/06 08:21回覆
19楼. 晶然
2018/08/26 21:20
原来,当转念,生活就有无限可能。感谢您分享。

感谢您来访!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当我们遇到了,别气馁,转个念,换个方式,没准就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云霞2018/08/27 04:15回覆
18楼. 东村James
2018/08/26 03:57
绚烂归于平淡,心理上的调适也不易。您看到了不同生活的美好

每个人生活中所面临的都不一样,看您在纽约,能将平实的生活,过得多彩多姿,成为“明星”,广告看板上的您,十分醒目。真不简单!那可是“万中挑一”呀。

您这是为:“人若精彩,天自安排!”做了最佳诠释。

云霞2018/08/27 04:08回覆
17楼. 悦己
2018/08/25 12:19
我一直觉得有人生智能的人
不管碰到什么环境
都能活得精彩
云霞就一个最好的例子
因为云霞有智能!

十分感谢您的美意!您过奖了!

在我心目中,这话正是我想拿来赞美您的。相信不只是我,很多人看您教养孩子的方式,都会有同感。

祝福您!

云霞2018/08/27 03:56回覆
16楼. 李安纳 巴黎索邦大学
2018/08/24 18:22
花开蝶自来

心境转变,环境就跟著变

花开了,碟儿也就跟著来了

人生难道不美?

先努力完善自己,敞开胸怀,换个角度看事情,是啊,届时”花开蝶自来“,人生真的就会很美丽!

云霞2018/08/25 03:42回覆
15楼. Charles Lin
2018/08/22 16:47

拜读云霞姐大作,很有"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依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哲理,更有"万物静观皆自得"超尘脱俗。

一向佩服您写文时认真与细究的精神!我写时,没想到哲理,只是平实地叙述心境的转折,倒是您这番留言“见山是山,见水是水........."颇富哲理,耐人寻思。向您学习!

感谢您一贯的支持与鼓励!

云霞2018/08/25 03:34回覆
14楼. *Susan*
2018/08/22 15:33

一草一木 有著云霞深切的感悟

这就是人生智能的累积吧

人一生中,从书本上得来的,莫若亲身体会来得深刻。

每人境遇不同,我想关键时刻,只有自己彻底了悟,才能走出心灵的“困境”。

云霞2018/08/25 03:21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