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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格友mku/白狼子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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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深宵催情靡音》
创作武侠奇幻 2008/10/09 10:51:04

第五十六章 《深宵催情靡音》

却说凌逍遥一等人退出幽梦崖,在附近小镇上雇了辆马车,向东行驶,七日后便来到山东济南府。

凌逍遥外公是济南府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在当地颇有名望,为人严峻肃穆,笑比河清,自幼便教凌逍遥不敢当着他面太过放肆,免得招来一顿竹笋炒肉丝。这外公下手也真不留情,居然教一个顽皮捣蛋的小滑头循规蹈矩起来。

凌逍遥领着三人沿街走去,转了几个弯,时天色向晚,石板街道人潮拥挤,处处灯笼高悬,高柜巨铺,尽陈奇珍异宝;茶坊酒肆,唯见玉液琼浆。真是花光满路,箫鼓喧空,金翠耀目,罗绮飘香。

小贩吆喝声此起彼落,谈笑喧闹声不绝于耳,煞是和乐融融。小时候凌逍遥曾听母亲谈及,知道是一年一度的花节灯会,每年凌逍遥都吵着要提灯笼、放烟花,母亲对他总是千依百顺,唯恐有一丝一毫的亏待,外公总怪她将这鬼灵精宠坏了。
 
行不多时,只见路南一座白墙黑瓦的大宅第,门上悬着一面横额,写着「薛宅」两个大字。那宅第一连五进,气象庄严宏伟。大门、中门一扇扇敞开,宅中空荡荡的阒无一人。他不禁一呆,正要举步入内,忽听一名老汉道:「小七,你终于回来了。你这孩子,当年还只一丁点大,现下已生得这么高啦!」
 
凌逍遥循声望去,喜叫:「陈公公。」拔步投入他怀中。二人细叙离情片刻,凌逍遥向他问起薛宅近况,那老汉摇头叹息:「你外公半月前才刚过世,馥儿那丫头怎么也不肯让夫家的人进门凭吊,还当着众吊客的面尽说一些令人百思不解的歹毒话,我等都只道她伤心过度,神智失常。九霄和书儿碰了一鼻子灰,当下便悻悻然离去,之后馥儿将家中所有田产地契尽数拿去扶危济困,自己携着先人的灵牌,当夜便孤身出走,没人知道她的去向。」
 
凌逍遥脑海一片茫然,反覆道:「妈,你在哪儿?小七回来了。妈……妈……」一语未毕,像一匹脱疆野马般发足朝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奔去。
 
墨狸大叫:「小七!」片刻间凌逍遥便隐没在人潮中。
 

凌逍遥又是焦急,又是难过,展开轻功在人丛中穿梭奔走,到母亲当年常去的地方寻访,明知希望十分微眇,但内心总是存着一丝指望,只盼母亲真的在这些地方,天可怜见让他母子重逢。
 
正局促不安间,忽然一缕箫声萦绕耳际,他定了定神,抬头皓月中天,原来不知不觉间竟已过了大半天时光。箫声悠然从东首传来,如梦似幻,不绝如缕,掩盖过街道喧哗人声,似潜藏着一股雄浑沛然的内力,勾魂引魄,令人难以自持。凌逍遥只觉异乎寻常,发足循着千曲百折的箫声奔去。
 
那箫声忽东忽西,倏隐倏现,凌逍遥闻之在东,箫声忽焉在西,折向南时,那箫声竟又在北响起,他不禁想起当年凌芍药在小山丘失踪前自己受到火长老宁熹在旷野中东奔西走的戏弄,蓦然回首,竟和今日此景一般无异。他提高警觉,辗转来到一座小山丘,箫声愈来愈清晰,到最后似乎便在左近。
 
只听箫声调子瞬息万变,初时恬淡冲和,静如止水,这时情致旖旎,缠绵婉娈,渐渐似有一股男欢女爱之意随着箫声流露出来,似乎听得一个女子一会幽然叹息,一会温存私语,一会嗲声吟哦、急促喘息;一会又似听得一个男子忘情低吼、饥渴呻吟,到最后男女声音水乳交融,声音愈发欢畅急遽。

凌逍遥听了一阵,只觉面红耳赤,血脉贲张,忙坐下运功相抗,初时心旌摇荡,数次想将衣衫除尽,尽情抚慰一番,但后来意与神会,灵台清明,不着纤尘,任箫声再如何淫靡万状,听在耳里也和一般昆岗凤鸣、落英缤纷之声无异。到这境界,只觉通体舒泰,内外皆清,已诸邪不扰。

他一跃站起,寻思:「究竟是谁在吹箫,摄人心魄?难道又是宁熹么?这事既然无意中被我撞见,说什么也要察个水落石出。」黑暗之中,忽见小丘上有一间大茅屋,门窗紧闭,隐约透出熹微灯火。
 
他向来聪慧颖悟,触类旁通,怔然片刻,便豁然开朗,知道这吹箫的高人目的是为了迷惑屋中之人,只是背后图谋所何,便一无所知了。他好奇心起,发足朝茅屋掩去。
 
他敲门不得其应,便推开柴扉,朦胧火光中只见一个女子披头散发,揪着衣襟,急遽喘息,只听她愈喘愈响,愈响愈是痛苦难当,正拚了全力来抵御箫声的诱惑。凌逍遥当此情境,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慢慢走将过去。猛地那女子抬起头来,凌逍遥忍不住一声尖呼,身不由主的倒退两步,便不敢动弹,满脸尽是惶恐惊惧之情。那女子正是九辫仙姑。
 
二人相顾片刻,凌逍遥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便要扭头奔逃,忽然背心一麻,已被点住了穴道。他乍见九辫仙姑,心神全乱,却没料到屋中另有旁人,这下猝不及防,仰天便倒,火光映在那人脸上,正是伊贺。
 
凌逍遥对九辫畏若鬼神,不由得全身颤栗,大气也不敢透一声,只见九辫俯下身来,伸手捏了自己脸颊一把,轻慎道:「故人重逢,怎么一见我便掉头?难道我真的是无盐之貌,让你连一眼也不敢瞧?哼哼,咱们曾经那么亲热过,你对我又何必装得如此冷漠?这两年来我到处寻你不得,无时不是想着当年你赤身露体,在我体内奋力冲刺的那副模样。如今你生得更加标致了,让我一见便忍不住想咬你一口。」说着张开朱唇,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凌逍遥瞪着一双惊恐的眸子,暗室中那段丑陋不堪的记忆慢慢浮现脑海,像是夜雾般从四面八方一点一滴的逼了过来。九辫抚着他的脸蛋,嘴里啜啜作响,道:「你长了两岁,脸上那股稚气不见了。唉,但是我反而喜欢当年的你,当年你全身赤裸时,那宽厚的胸膛、紧绷的肌肉、强而有力的腰杆、颀长的四肢,还有你那火热的……似你这种男人中的极品、人间的尤物,谁还及得上你啊?」

伊贺忽道:「别多说了,南海贼尼那婊子还在外头,正无所不用其极的逼咱们出去,你若不想被她箫声诱惑,便赶紧运功收敛心神。等那贱人按捺不住,自行离去,在炮制这小雏鸡也不迟。」
 
九辫高声道:「要她自行离去,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这两年来我靠着罗刹教庇荫,她才不敢登门生事,如今她好不容易逮到咱们落单的机会,如何肯轻易放过咱们?」
 
伊贺六神无主,抓头道:「那怎么办?」
 
九辫怒道:「废话,我怎么知道?想法子联络子午十二使,或者铁心夫妇,不管是谁,只要能打发这贱人都行。」
 
伊贺道:「若能联络得上,十二使现今便出现在这儿了,还用得着你罗嗦?」
 
九辫拔声道:「怎么?你现下便是要跟我摊牌了?」
 
伊贺怒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九辫静默片刻,道:「咱们若在此时反目,岂不教南海贼尼有机可乘了?」
 
伊贺道:「不错,咱们先运功抵御,那贱人怕咱们偷袭狙击,便不敢肆意进屋,咱们在屋中绝计安全,等她不再吹箫,咱们再想法子避过眼前大劫。」九辫应声答允,当下二人盘膝而坐。
 
凌逍遥年纪尚轻,纵使和冰镜交往多年,彼此却克己复礼,两年前虽折辱于九辫仙姑,但那时却是害怕多而感受少,是以在男女这方面却是一知半解,对箫声感应甚淡。此时箫声虽更加淫靡,他一颗心却被九辫仙姑左右,是以并不以为意。但九辫和伊贺却盘膝静坐,竭力镇摄心神,满脸尽是痛楚不堪之色,数次一跃而起,便要向门口走去,全仗另一人实时拉回,才没向雷池越入,但宁静片刻,便又按捺不住,如此交替反覆,二人额上都是满布碎汗。
 
蓦听伊贺大叫一声,撕碎上衫,伸手在赤裸的肌肤上抚慰一番。九辫厉声喝道:「快坐下,镇定点。」这句话登时敲醒伊贺迷乱的意识,当即坐下运功。
 
凌逍遥躺在地上,运内力强冲被封穴道。这时箫声稍歇,九辫如获大赦,睁目见状,又在他其它穴道上补了几指,狠狠的提着他头发,将他拖到角落。
 
凌逍遥心下气苦,哽咽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九辫憋了一肚子气,好不容易得以发泄,如何肯错失良机?骂道:「慌什么?再过不久你便知道了。」伸手去解他衣带。
 
凌逍遥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九辫道:「先剥光你衣衫,谅你也逃不了。」
 
凌逍遥只吓得魂飞魄散,道:「不要……不要……求你了……」
 
九辫凝视他一阵,恶狠狠的道:「我最讨厌男人的眼泪了,不许哭!」 
 
凌逍遥泪流不止,道:「你别……你别碰我。」
 
九辫愠道:「你算什么东西,当我稀罕么?」扬手重重搧了他两记耳光,凌逍遥俊秀的面颊登时红肿。九辫冷笑一声,扯断他衣带,粗鲁的敞开他衣衫,俯下头颅湿吻着他的胸膛。
 
凌逍遥又是害怕,又是伤心,不断叫道:「你杀了我好了,你杀了我好了……」只觉九辫一只柔腻娇软的手掌不断抚着自己身体,伊贺幸灾乐祸的作壁上观。忽然下半身一凉,竟被九辫扯下了裤子。
 
凌逍遥大叫一声,一股熟悉的羞辱悲愤蓦地兜上了心头,只叫:「别再这样对我了,求你,别再这样对我了……」话声充满无助、哀恳、凄凉、绝望……
 
忽听箫声又起,九辫心头一荡,下意识的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终于以极大的定力坐了下来。
 
凌逍遥咬着牙,竭力忍着不流泪,昔日那股强烈的自卑感又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他沦落在黑暗深渊中无助挣扎,只恨不得一死了之。
 
一瞥眼间,蓦见左首七尺之处的稻草中伏着一人,面目瞧不清楚,一见自己瞧来,便打了个噤声手势,跟着伸手向伊贺和九辫指去。凌逍遥知道这人不怀敌意,于是眨眨眼皮,暗示会意。那人欣然点头,从怀中取出三颗飞蝗石,打在他被封穴道之处。凌逍遥一得自由,立即穿妥衣裤,抽出竹棒,翻身而起。伊贺、九辫同时惊觉,稻草中、横梁上、墙壁后随即跃出五人,正是韩门五仙。
 
伊贺处变不惊,仰天打个哈哈,道:「我只顾着防卫南海贼尼,却没注意到屋中躲着五只游魂野鬼。」
 
李嫣微笑道:「伊少主,昔日桑树下一别,此后朝朝暮暮,一晃便是两回寒暑,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倒要请出我的活宝贝,一叙故人之情。」
 
伊贺听到「活宝贝」三字,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当年扬刀立威大会上,李嫣曾以「锁情蛊」让他吃足了苦头,虽然蛊虫已除,但每每思及于此,却犹有余怖。
 
他不愿在凌逍遥和九辫面前失了威风,洋洋自得的道:「雕虫小技,何足为惧?原来鼎鼎大名的韩门五仙竟需要靠一个女人施蛊庇护,江湖上还吹说什么五环剑阵、蛇阵有多厉害,在我眼里看来,根本不值一哂。」
 
葛雷怒道:「你不想想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江,还要一逞口舌之快。五环剑阵虽不怎么了得,起码对付区区小妖,仍是绰绰有余。」
 
伊贺微笑道:「前有狼,后有虎,原来五只野鬼仗着南海贼尼撑腰,才敢在我面前如此大放厥词。」
 
方岑道:「什么南海贼尼、北海贼尼,我们根本不曾打过交道。我告诉你了,就算没有巫蛊之术,五环剑阵也能杀得你死无全尸,蛇阵更能让你尸骨无存。」
 
伊贺听她语音娇脆,歪嘴一笑,面上大有轻薄之色,道:「大姑娘好狂的口气,我伊贺就算今日便死,也要杀几只游魂野鬼跟我陪葬。」作势便待拔刀。
 
忽听箫声愈来愈高亢,到中间竟毫不费力转折上去,有如数十具洞箫齐时吹奏,似乎吹箫人正处于极度愤怒中。众人耳畔嗡嗡作响,胸口热血沸腾,呼吸艰难,片刻不得宁定。
 
伊贺咬牙冷笑,道:「五只野鬼多管闲事,现下可好,将那老贼尼惹怒了,这里谁也活不成。」他一说话,岔了气息,一口鲜血登时喷了出来。
 
东胜宇道:「快……快坐下来运功抵御。」众人闻言,均就地盘坐,抱元守一,在这生死关头谁也顾不得正邪恩怨,还是先保住性命要紧,等到大劫一过,再明刀明枪的决一死战也不迟,正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心境。
 
葛雷运功一会,便觉心浮气躁,难以净虑安坐,那箫声愈发激昂,好似雷轰电闪,水决山崩,浩浩荡荡的传入耳际,左右人心,干扰思绪。他大骂一声:「他妈的,哪来的婊子尼姑。」从怀中取出一只金笛,嘘溜溜吹了一记长声。
 
伊贺冷笑道:「凭你这只牙签般的笛子,也想和人家比拼?快别丢人现……」但见葛雷脸上颇有讥嘲之色,突然醒悟:「不对,这不是普通笛子,是用来引蛇布阵之物。」
 
果听窣窣声响,屋外长草分开,似有成千上万蛇虫曳地而来,扑鼻腥臭,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箫声愈吹愈高,愈高愈响,每个乐音都有如万马奔腾,千军交锋,一片豪迈肃杀之气,几乎便要震破耳膜。不少蛇虫当场僵毙,但窣窣响声却犹然未绝,方圆十里内,不知尚有多少毒蛇被笛声引来,杀也杀不尽,驱也驱不完。
 
箫声奏至高潮,倏地止息,像是一匹布帛硬生生被扯断一般,四下唯闻群蛇蜿蜒拖动之声,众人都是松了口气,心想南海神尼定知讨不了好,这才铩羽而遁。
 
伊贺却想:「走了一个南海贼尼,却又来了韩门五仙,我伊贺大仇未复,想不到今夜命丧在这五人一群毒蛇口里。」
 
正沉吟间,忽听身后一阵诡异声响,似有成群结队之物正猛力撞击茅屋后壁,江城子将凌逍遥身子一扯,门扉敞开,五仙和凌逍遥轻飘飘的跃出屋外,落在一株大苍松下。只见大茅屋在群蛇碾压之下化为一片片枯草,桌椅床具四散,伊贺和九辫仓皇逃出,群蛇登时一拥而上,将二人团团围在圈心。
 
伊贺暗暗焦急,筹思脱身之计,但四下里全是毒蛇,蛇身不动,口中舌信却不住摇晃,月光下只见数千条红艳艳的舌信波荡起伏,形成一片舌海,腥臭难闻。
 
他更不敢妄动一步,只怕惊扰了毒蛇,给咬中一口,那时纵有一身武功也无济于事。他略微定神,道:「韩门五仙,你我不过只是正邪对立,也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不如咱们化敌为友,往后我伊贺有什么好处,绝不吝惜与各位共享,这样岂不美哉?」
 
葛雷粗声骂道:「操你妈的狗王八,跟你这种卑鄙下流的魔教妖人结交,没得损了韩门五仙的清名。」
 
伊贺早通知招来这市井泼皮汉子一顿辱骂,脸色一沉,道:「平白无故,你们不会老早便埋伏在屋中。开门见山的说吧!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东胜宇道:「你手下子午十二使半月前杀了上官前辈,夺走阎王刀,只消你传令他们原物归还,我们立时撤了蛇阵。」
 
伊贺道:「你不放了我,教我如何对他们施令?」
 
李嫣见他一双眸子骨碌碌的转动,显然毫无诚意,不禁动气,道:「东师哥,别跟这小魔头东拉西扯了,咱们只消擒住了他,不怕子午十二使不交出阎王刀。」
 
东胜宇道:「好,就依师妹了。」
 
伊贺惊怒交迸,道:「罢了,罢了,你少爷认栽了。」满脸尽是气馁沮丧之色。
 
九辫却不甘就此毙命蛇口,心想我和五仙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们目的只是阎王刀,跟我可扯不上干系,谅来定不会与我为难。
 
她正要开口求情,忽听李嫣道:「这位想必便是九辫仙姑吧!听说你过去干下一桩歹事,使得一个天真淳善的男孩子一辈子蒙上阴影,原以为你定有一丝悔意,不料你反而对他粗暴相待,还企图对他施以苟且。这件事我五人众目昭彰,简直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让你苟活了两年,可真是太便宜你了。」说到这里,声色俱厉,足见她对这件事已激愤不平许久了。
 
九辫微微咬牙,才知自己终究难逃大限。便在此时,山坡上奔来一名女子,正是冰镜,她边跑边道:「小七,我终于找到你啦!啊,还有五位师……」一语未毕,五仙、凌逍遥齐声惊呼:「小心。」她尚未反应过来,一条彩带登时缠住她纤腰,将她从丈外拖至蛇群中心。群蛇受惊大乱,扑上去便要咬她。五仙忙吹笛三声,群蛇登时安定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冰镜已落入九辫手中。
 
原来九辫本已万念俱灰,忽见冰镜到来,听口气似和五仙极为熟稔,索性置死地而后生,待她步近蛇圈,袖中挥出一条长约两丈的彩带,将冰镜卷过来作为人质。
 
她在东北风流成性,时常路上遇见俊俏男子,便以彩带缠住那人腰肢,令之动弹不得,再卷来自己怀中,男人们十个有九个都被她美色诱惑,心甘情愿被她捆缚一辈子,这条彩带倒是成就不少露水情缘。她这一手实已练得游刃有余。冰镜大喜之下,纵使见到蛇圈中二名歹人,但想二人自身难保,殊不为患,是以不存防卫之心,浑没料到竟会一念之差而着了对方道儿。
 
九辫左手翻出一柄小刀,抵在冰镜脸颊上,笑道:「再不撤了蛇阵,我便在这小妞儿脸上划只大乌龟,瞧她如何活命。」
 
冰镜只觉小刀上发出丝丝寒气,只消这女魔头手腕一送,自己这一生就算是毁了。她珠泪盈眶,身子发颤,道:「你杀了我吧!」
 
凌逍遥急道:「镜儿,你别怕,我一定设法救你脱身。」说着向韩门五仙望去,目中充满哀恳央求之情。
 
五仙也是心忧如焚,须知若为九辫一人撤开蛇阵,以伊贺武学造诣,绝对有余裕脱身。五人先听说阎王刀落入魔教之手,后来又得知伊贺和九辫相偕北行,于是兜了个大圈子,赶在二人前头,推算二人入夜后将在大茅屋歇脚,便事先在此埋伏,不只是把命当作赌注,还要抵御南海神尼惑人七情六欲的箫声,这份辛劳,那是不用说了。
 
九辫见五人面有难色,生怕这面活盾牌构不成威胁,于是道:「针扎不到肉,就不知道痛,我这就一刀一刀将这小妞儿俏脸划成一个蜜蜂窝。」寒光一闪,小刀便即向冰镜脸上划去。
 
忽然间,九辫脸色大变,自背心及胸膛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致命伤口,鲜血激喷,在此同时,只听「擦」的一声,伊贺单刀入鞘,神色自若,浑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震惊。
 
九辫难以置信的道:「你……你为何杀我?」 
 
伊贺淡淡的道:「谁动了我心爱的人,谁就得死。」
 
九辫茫然道:「你心爱的人?」
 
伊贺指着冰镜道:「就是她。」又补了一句:「原来你还不知道。」 
 
九辫道:「该说你多情,还是寡义?不想昔日你我何等恩爱,今时你竟凉薄如斯,为了这小贱人,竟毫不犹豫抹煞咱们恩爱的过去。」话声渐低,倒地气绝。
 
伊贺击杀九辫,中间经历拔刀、击剌、抽刀、入鞘,当真只是一瞬间。不只冰镜呆在当儿,便连五仙、凌逍遥也料不到他会在这患难之际杀了自己唯一的同伴。
 
冰镜怔然道:「伊贺,你……你为什么……」
 
伊贺忍下心肠,对她一眼也不瞧,道:「干么还待着不走,难道想要我去抱你亲你?」
 
冰镜道:「那你呢?」
 
伊贺乍听她如此关切殊殷的口吻,当真受宠若惊,冰镜温柔婉约的话声中,似乎蕴蓄着一股极大的力量,教人为她粉身碎骨,死而无怨。他终于忍不住了,移过视线,痴痴然的凝视着她,笑道:「我伊贺自知多行不义,老天爷容我活到今时,对我来说已是莫大的恩惠了。」
 
冰镜想起自己蒙他两度相救,但见他身陷重围,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双膝跪地,向五仙道:「五位师叔,方才你们也亲眼见到了,若非伊贺仗义相救,至今我已被划成丑八怪了。镜儿求你们宽宏大量,饶过他一命好么?」她可不知伊贺的去留关系着阎王刀的得失,只道五位师伯嫉恶如仇,要铲除这正派对立的首要人物。
 
东胜宇双眉轻蹙,道:「镜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冰镜道:「两年前我曾落入魔教教主手中,险些贞节不保,全仗着这位伊贺少主挺身相救,我才不致受奸獠所辱。如今他又救我一命,镜儿欠他实在太多了。我一介弱女子,唯一能做的,便是替他争取生存的机会。」
 
五仙见伊贺宁可不靠九辫挟持人质脱困,反而在危急中杀她救出人质,可谓患难见真情,在五人心中,早就搁下了正邪成见,均觉欠他一份人情,不便再过份进逼。当下五人吹笛呼啸,驱赶蛇群,只是葛雷颇不情愿,笛声中不免夹上几句污言秽语。群蛇犹似一片细浪,四下散去了,片刻间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亮晶晶的黏液。
 
伊贺心想:「我伊贺横行一世,自命不凡,今日竟蒙一个女子下跪求情,忝颜借命,要是被本教中人知道了,我这张脸还往哪搁去?」当下不作一声,双睛向冰镜一瞟,转身下了山坡。
 
李嫣道:「镜儿,你没事吧?」五人当即围过去慰问叙旧。
 
凌逍遥望着九辫尸身,呆然出神,浑没见到墨狸和林萍珊携手奔来。墨狸乍见五仙,大喜过望,忙拉着林萍珊过去请安。
 
五仙和众人谈笑风生,反而将凌逍遥冷落一旁,待说起上官盈之死、阎王刀之失、魔教猖獗行径,无不敛住笑容,义愤填膺。
 
原来魔教派遣一批高手在上官盈居所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小路上布下陷阱,自忖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既是对付正派君子,盒饭施点毒手,因此那陷阱里又设下阴毒机关,埋伏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上官盈出关离居,一代武林耆宿就此毕命宵小之手,阎王刀辗转落入魔教手中。魔教这回一举两得,威风八面,足教正派人士颜面扫地。
 
说到此节,五仙又是摇头,又是浩叹,眼见白日升过松树梢头,晴空万里,一碧如洗,想起尚有要事在身,当下和众人道别,下了山坡去了。
 
三人站在山坡上挥手相送,一扭头,只见凌逍遥纹风不动的站在松树下,对着九辫尸身只是发怔。
 
冰镜拔步挨至他身旁,道:「小七,她便是九辫仙姑么?」
 
凌逍遥听到「九辫」两字,全身一震,颤声道:「你不要问了。」
 
冰镜明显感受到他心中强烈的恐惧,于是握住他手,转移话头,道:「小七,既然婆婆下落不明,咱们便先返回聚仙庄一趟,说不定婆婆无处可去,会回家和公公破镜重圆也说不定。」
 
凌逍遥道:「妈如此憎恨爹爹,她会回去么?她会回去么?」
 
冰镜听他语气颇有横冲之意,不禁一怔,柔声道:「会的,会的,婆婆最疼爱你了,只要小七回家,她一定会回来一家团圆的。」
 
凌逍遥点了两头,当下四人南下江苏,向扬州进发。次日傍晚在邹县一座小镇投宿,冰镜和凌逍遥成亲之后便同宿一室,彼此迄今却守礼相待,冰镜忍不住道:「小七,我如今是你的妻子了,你难道都不过来跟我亲热么?」
 
凌逍遥凝视着她,眼神空洞,茫然不答。冰镜说这话已是羞耻万分,早就事先料到会有两种结果,一是凌逍遥不知所云,自己索性跟他解释了;二是凌逍遥闻言,主动过来亲近自己,不料凌逍遥竟如中邪着魔,一语不发。
 
冰镜叹了一口气,想起天香阁的姊妹们说起种种如何服侍枕边人之事,于是便拉着他手,缓缓走至床边,伸手去碰他衣带。
 
凌逍遥蓦地全身一震,将她小手一摔,道:「你干什么?」他惊吓之余,语气亦不免横冲三分。
 
冰镜心道:「这呆郎君当真不解风情。」只觉一路上凌逍遥甚是反常,不但不见笑容,甚至话也不多了。她当下又向凌逍遥问起,凌逍遥却摇头不答,冰镜又气又急,索性不去理他,和衣上床就寝。
 
睡到中夜,凌逍遥发了恶梦,大叫大嚷,跌落床下,双手抱着身子,剧烈打颤,眼神紊乱而涣散,脸上爬满泪水。冰镜顿时慌了手脚,到墨狸和林萍珊房外敲门求援。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抚慰藉,直到天交二更凌逍遥稳定下来,三人方才入睡。
 
此后数天,一行人生怕仇家找上凌逍遥,多生波折,除了乔装改扮,便尽捡小道而行。这一路走得极为艰辛,凌逍遥在茅屋中撞见九辫后情绪极不稳定,常常没来由的恐惧发抖,似乎随时都会崩溃发疯,每日都是恶梦缠身,有一回他半夜醒来,情绪失控,拿起刀子在手臂上划出数十条血痕,血如喷泉,几乎当场送了他命。
 
到了这步田地,三人心照不宣,均知他在茅屋中定又遭到九辫染指,墨狸咬牙切齿,真想将九辫千刀万剐。但一来九辫已死,谁也不能再杀她泄忿,二来凌逍遥正需要有人悉心照料,他若一时想不开,举刀自尽也不是不可能的。三人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交头接耳的筹思对策。林萍珊想起父亲精通催眠之道,足以疗治心伤,使人暂时摆脱苦恼,商议片刻,便转行向西,不一日到了河南卞梁朱仙镇。
 
朱仙镇自来与景德镇、汉口镇、佛山镇并称为中国四大镇,始建于战国梁惠王,为魏国信陵君「窃符救赵」之名将朱亥的故里,传说朱亥死后「封仙」,该镇因此得名。
 
时乃东晋太元七年,北方已被前秦苻坚统一,国势大振,严重威胁江南子民。苻坚欲统一中国,从东晋太元三年便不断派兵南侵,先是攻陷襄阳,后是并吞淮北,今年苻坚派遣大将吕光征讨西域,紧接着便要亲自率领千军万马向东晋进发了。东晋太元八年,两军将在淝水相遇,教人始料未及的,东晋竟大获全胜,苻坚落荒而逃,便是历史上有名的淝水之战。
 
林萍珊在抵达朱仙镇前,便向三人言及北国战况,自觉苻坚虽胸怀大志,却刚愎自用,过于胸有成竹,北方这片莽莽神州,极快又要再度四分五裂。
 
林萍珊的父亲林君儒长身玉立,恂恂儒雅,莫约四十五六岁,当真腹有诗书气自华,便如一位饱读宿儒、经术大家。反而没有林萍珊那豪爽不羁、飞扬跳脱的神气。
 
林君儒一见凌逍遥,便皱起眉峰,待瞧见他割得七横八竖的双手,脸色更是凝重,携着他手回到卧房,闭上门窗,将冰镜三人隔绝在外。冰镜心中挂念小七,便守在门口,寸步不离。林萍珊重回故居,说不出的喜欢,向墨狸招了招手,拉着十二岁的胞弟到院子里的花棚下打秋千。
 
墨狸笑吟吟的瞧着二人,笑容甫歇,忍不住又向林君儒所居望去,心中思潮起伏,凌逍遥这几日的状况实是教人不胜目睹,只盼林君儒真能抚平小七内心的创伤,重拾他昔日的爽朗开怀。
 
却说林氏姐弟在后院打了一会秋千,二人孩子心性,也觉得腻了,林萍珊心想胞弟最爱玩捉迷藏,纵然自己失明,也有自信将他寻着,于是道:「英儿,咱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
 
英儿拍手说好,喜孜孜的道:「姊姊我先躲,你数到十,就可以捉我啦。」匆匆跳下秋千,踩着小脚儿,迳往前院去了。
 
林萍珊大声数道:「一、二、三、四……」数到七时,突然止住,侧耳倾听,似乎在留意什么。
 
墨狸道:「怎么了?」他知道林萍珊失明后耳力较常人更为敏锐,能察觉一般人所不觉,悉知一般人所不知。
 
林萍珊道:「这一带甚是安定,但我却听见一群人从西而来,落足轻捷,竟都是一批武林高手。」
 
墨狸惊道:「不会是小七行踪泄漏了吧?那可麻烦了。小朱儿,咱们过去一瞧。」
 
林萍珊道:「正有此意。」二人展开轻功跃过墙头,林萍珊是本地人氏,对镇上大街小巷都了若指掌,让墨狸充当她的拐杖,当下抄近路赶在那群人前方。
 
过不多时,只见大街上奔出十来人,个个都是急逾奔马,轻功了得。墨狸拉着林萍珊闪入墙角,待群人擦身而过,远远落在丈外,才道:「是子午十二使。」
 
林萍珊吃了一惊,道:「他们怎会到这儿来?」
 
墨狸道:「不知道,不过此事定有重大关联,看十二使走得那么急,不知所为何事?若能设法夺回阎王刀,上官前辈泉下有知,也足感欣慰了。」当即随着十二使脚步,向前行去。
 
十二使似乎知道身后有人跟随,却不以为意。出了镇外,只见一条三岔路口各有三批人马朝此赶来,落在同一条大道上,目的似是同一个地方。
 
墨林二人跟着十二使奔出数里,转过四五个山坡,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平野,黑压压站着五六百人,一条笔直的大道通往人群,人群中有一座小凉亭,那是旷野中供行旅休憩之用,构筑甚是简陋,似乎禁不住风吹雨打。那群人围住凉亭中两名男子,相距约有数丈,个个挺刀扬叉,兵光刃影将凉亭裹得密不透风。
 
墨狸行到近处,看得清楚了,凉亭南边是正派人士,以千流、凌九霄为首;北面是魔教教众,此时铁心夫妇正在昆仑山上,十二使到场后便即就位,以子渊为首,正邪双方针锋相对,气氛庄重肃穆。
 
亭中那两名男子好整以暇的坐在板桌旁饮酒,一人是伊贺,另一人是个中年男子,一张青面,神态安稳,气度俨然,一只手托着酒杯,十指纤细而修长,若不瞧他脸,倒像是一只大家贵妇的手。此人虽然端坐,几乎还有一个青年男子的身高。
 
注:淝水之战是太元八年(三八三年)东晋和前秦之间在淝水展开的一场大战,也是东晋时期最重要的一次战役,它对东晋和五胡各国的继续对峙以及后来南北朝局面的形成,发生了很大的影响。

自从西晋灭亡之后,北方除匈奴人刘曜将汉国改为赵国(前赵)外,尚有羯、鲜卑等族及部份汉人创建了前凉、后赵、前燕等国,割据纷争。公元三五一年,氐人苻健(三一七 -- 三五五)创建了前秦,都于长安,势力渐渐强大起来。东晋桓温在三五四年首次北伐时,曾与前秦交兵,一度攻入关中。公元三五七年,苻坚(三三八 -- 三八五)即前秦帝位,他废除苛政,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加
强军备,使前秦成为北方诸国中最强大的势力。从三七零到三七六年之间,前秦先后攻灭了前燕、前凉等国,统一了北方,国势一时大振。苻坚想进一步统一全国,从公元三七八年起,他就不断派兵攻晋国。但东晋也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如

谢玄(三四三 -- 三八八)在京口训练了一支精兵 -- 「北府兵」,曾屡屡挫败前秦南侵之企图。最后,苻坚亲率大军南下,想一举灭掉东晋,于是淝水之战乃起。
淝水之战的经过大致如下:

(一)前秦南侵,东晋迎敌:东晋太元八年(三八三年),前秦苻坚亲率大军倾巢出动,南下侵晋,「坚发长安,戎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前后千里,旗鼓相望……东西万里,水陆齐进」。十月,秦前锋苻融(? -- 三八三)等军二十五万先攻下寿春(今安徽县),又分兵五万屯驻洛涧(得安徽怀远西南)。东晋丞相谢安(三二零-- 三八五)乃命弟谢石(三二七 -- 三八八)、侄谢玄等率军八万人迎战,相方在洛涧相拒。

(二)奇袭格涧,草木皆兵:晋龙骧将军刘牢之(? -- 四○二)率劲卒五千袭击洛涧之敌军,克之。苻坚和苻融登上寿春城头,遥望淝水彼岸之晋军,但见「部阵整齐,将士精锐。又北望八公山上,草木皆类人形,……怃然有惧色」。于是苻坚便遣被俘的晋将朱序(? -- 三九三)到晋营劝降。朱序将秦军情况密告谢石,谓「若秦百万之众皆至,则莫可敌也。及其众军未集,宜在速战,若挫其前锋,可以得志」。晋军遂立即部署,从容应敌。

(三)秦军后撤,晋军大捷:当时秦、晋两军行阵相持于淝水两岸,晋军不得渡,谢玄乃遣使要苻融令军队稍稍后退,以便晋军渡河决战。苻坚等想乘晋军半渡淝水时加以截击,遂麾军后撤。谁知秦军一退遂「制之不可止」,朱序等也乘机在阵中大呼「秦兵败矣!」。秦军一时大乱,「(苻)融驰骑略阵,马倒被杀,军遂大败」。晋军不断渡河勇攻,大获全胜。

(四)苻坚兵败,风声鹤唳:在晋军的追击下,秦军溃散四逃,「闻风声鹤唳,皆谓晋师之至」,昼夜不敢稍息,尸体相枕,死亡大半。「(苻)坚为流矢所中,单骑遁还于河北」,后来收拾残兵,大概只剩余十余万人。


(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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