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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7/03 18:17:5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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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兴岗是一所军事院校，也是一处军事营区，也可称得上是部队，即所谓的学生部队。因此，部队里该有的人、事、物，复兴岗也有，只是规模要小一些。在我就读复兴岗的那个年代，部队里还有许多的老士官，也就是早年跟着国军从大陆撤退来台的士官干部。在复兴岗，也有一些老士官，这些老士官多半分配在各个学生连队，因此和学生之间有许多交互，也发生许多故事。 在复兴岗求学四年，连队上共有三名老士官，各自负责一点点的业务和行政任务，其中只有一名老士官和学生有密切的交互。许多学生对于这名老士官的身世背景都不太了解，就如《五柳先生传》中所言：「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未知其姓氏。」不过，这名老士官的宿舍边并没有五棵柳树，因此称不上「五柳先生」，倒是因为老士官的独特身材而被称为「小班长」。 之所以称为「小班长」，是因为他的身材确实很「小」，只比一枝五七步枪稍微高一点，从头到脚彷佛都比别人小一号，任何一名身强体壮、高头大马的体育系学生一只手就可以把小班长抱起来。 小班长和学生交互频繁，不是因为他的业务和学生特别有关，事实上，许多学生根本不知道小班长每天做些什么事。小班长容易和学生打成一片，是因为他的热情与好客。不分晴雨昼夜，只要有学生和他擦身而过，他就会热情地喊一句：「喝酒啊，乌梅，乌梅酒。」久而久之，学生们和小班长之间的招呼用语就成了：「小班长，乌梅。」而且还要模仿他的乡音，把「乌梅」念做「物美」。 对小班长来说，乌梅酒真的是很「物美」，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小班长提着两、三瓶「物美」在房间内独自享受。至于小班长为何对乌梅酒情有独钟，始终是个谜，小班长也认为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从未向人提过。不过，我在复兴岗待了四年，从未看过哪个学生真正进到小班长的房间和他举杯对饮。 没有人进到小班长的房间，一则是因为学校规定学生不得在校内饮酒，所以没有人愿意舍命陪班长。但最主要的原因则是，许多人都无法忍受小班长房间的特殊景观，除了拥挤不堪外，其特殊的气味更是「人间难得几回闻」。四年下来，我只看过一个人可以和这样的空间和平相处，那个人是爱喝乌梅酒的小班长。 除了特殊的景观和气味外，小班长的房间内还有一个特殊的架子，上面堆放着许多从学校餐厅拿来的馒头。这是小班长的特殊嗜好，每天早餐过后，小班长就会拿三、五个馒头回房间放在架子上。久而久之，原本白白胖胖的馒头在身上长出了一些黑斑，馒头身上的面食香味也渐渐转成呛鼻的酸气。即便如此，却从未见小班长扔掉过任何一个馒头，而且他还会热情地对学生说：「吃馒头，你要几个？」若有学生被这些「美食」吓得退避三舍，小班长就会去掉馒头身上的黑斑，再大口咬下手中的「美食」，面露微笑说：「好吃喔，来一个。」小班长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馒头，和他为什么喜欢喝乌梅酒一样，始终是个谜。 小班长有他自己的人生哲学，他也喜欢和学生聊天，尤其喜欢在明月高挂的夜晚和站卫兵的学生聊天。小班长不止一次地对卫兵说：「学校后面的山上有一个情报基地，很神秘。」他还对许多人发表过他的独家发现：「猫怕冷，狗怕热，蚊子怕风。」 小班长经常笑脸迎人，也经常一个人独饮，和学生与长官之间的交互倒也相安无事，但是他那「别有洞天」的房间确实让许多人避之唯恐不及。终于，一天下午，连长找了几个学生，一声令下帮小班长清空门户。不但拆了馒头架，也清出大批收藏许久的「宝物」兼「废物」。 清空门户的当天，被连长钦点的学生公差带着口罩运行任务，小班长站在门口看着学生忙进忙出。直到傍晚，连长认为小班长的房间已焕然一新，才下令收工，清出来的各种家当在连队晒衣场中堆得像座小山。收工前，连长对小班长说：「明天早上找卡车来清掉。」 丢下最后一块木板，公差走了，连长也退出了，小班长在这一堆的家当前面独自掉泪，这是许多人第一次看见小班长掉泪。小班长为何流泪，和他为何要收集馒头及为何爱喝乌梅一样，始终是个谜。 小班长身上还有几个最大的谜一直没有解开。为什么他的身材这么小？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他谈过家人？为什么他总爱一个人喝乌梅酒？还有，为什么他会在部队里？为什么？为什么？或许小班长也有许多问题想要问问他所处的大时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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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创作丨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