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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且女士的忧与愁
2017/12/25 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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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且女士是谁?米且女士认为自己是一个孤单无依的老人。

虽有子女,但没人傍在身边,虽有田产,但任其荒芜,虽有朋友,但没人会关心她。米且女士的心思,只能很渺小的希望每星期六儿女能回来陪她。

 

米且女士今年已经九十岁了,一个人住在空荡的乡下,年轻时只觉得很悠闲,很惬意,与老伴一起共筑的爱巢,虽不是很豪华,只是一栋小小的平房,但里面装满自己满满的回忆与快乐,孩子们都在这里成长,也从这里飞出去,去追寻自己的理想。

 

自从老伴在田里跌倒,虽然经过开刀救治,但病情太严重了,无法自行呼吸及吃饭,身上插满了管子,孩子们没办法照顾,将老伴送到养护中心接受专业照顾之后,米且女士就一个人住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家中的田地原本是夫妻俩一起照顾的,现在她一个人在照顾,但很多事情她一个人也没办法做。

 

老伴在的时候,两个人天天吵架、伴嘴,老伴不在了,也没人可以斗嘴了,米且女士只有收音机可以陪伴,透过电台传出来的声音,让这个生冷的家有了一点声音。但自己还是觉得很孤单无依。

 

老伴住在养护中心时,米且女士只能过年时要求儿女载她去看看老伴,第一年还能说说话,老伴强烈的意愿要回家,但孩子们无法送他回来,因为全身瘫痪,只有右手能动,大小便都无法自理,也无法吞咽,怎么回来,米且女士也无法全天候照顾,也没有体力照顾,只能对老伴说:「老伴啊!我无能为力啊!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已经暗淡,失去了光彩。

第四年年中,天气非常炎热,流感正在流行,养护中心的众住民一个个被流感传染了,老伴也开始发烧,经过快筛后,确定得到流感,孩子们赶紧办理住院治疗,但肺部已被细菌侵润,胃也开始出血,持续发烧,儿子签署放弃急救,米且女士已经知道,老伴升天的日子就要到了。

 看着受尽病魔缠身的老伴,米且女士的泪水狂流,原谅我!老伴!我无能为力为你做任何事,只有流泪。

第二年过年再到养护中心看老伴,老伴看到她,把头转到另一边,眼神十分嫌恶,米且女士也只能无语泪眼以对。

第三年再到养护中心,老伴瘦得不成人形,双腿萎缩到剩下皮包骨,脸色变得惨白,

老伴终于在某天的清晨咽下最后一口气,当儿子打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时,米且女士心情很平静,也为老伴高兴,心中暗暗对老伴诉说:「老伴啊!你已经结束了今生的恩恩怨怨,我不能去送你上山头,你就原谅我啊!我已经看不到了呀!

 

出殡后儿子送回来的只有老伴的神主牌,米且女士只能早晚一柱清香拜拜,不禁悲从心来,哭啊!钻石婚刚过,老伴就走入历史了,剩下孤独无依的米且,怎么办呢?以前爱唱歌、爱旅游都有老伴陪伴,现在晚上剩下蟋蟀的叫声,寒鸦飞过,哀鸣不已,老伴啊!我很寂寞啊!

 

抠著弯曲的脚趾头,鸡眼让米且双脚痛不欲生,以前有老伴帮她抠鸡眼,以后只能凭自己的感觉抠了,米且有一种油尽灯枯的失落感,每天日复一日的坐在客厅前的走廊上,女儿买一张太师椅给她坐,张开双眼只看到雾茫茫的光景,影像越来越模糊,女儿回来走到她眼前,米且甚至不知道有人来,米且内心越来越慌张,只能病急乱投医,电台报甚么药,她就买什么药来吃,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吃药,病情却越来越不乐观。

 

女儿载她到眼科检查,一家换过一家,医生都直说了,眼底老化了,无药可医,只能保养不再退化就好,另外一家眼科医师说可以治,但要打一种针剂,每月打一针,每一针三万元,要连续打六针,也只能延缓退化而已,米且内心忧虑,打了那么多针也只能延缓而已,不能根治,那有打跟没打都一样,米且决定不花这个钱,她要去问神看看。

 

她要求女儿每周六载她去问神,神明指示她不可以去看医生,不可以去打针,不可以去开刀,否则不要给她医治。神明画了一堆符咒要她每日三餐烧符配矿泉水喝下,米且回家后很认真的烧符水喝,喝到都要吐了,但坚强的意志让米且要坚持神佛的指示,只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够尽快好起来,但事实非所愿,满眼的金黄色虫虫不断出现在眼前,不管闭眼或开眼,看到的影像也是扭曲的不成样子,米且内心越来越慌张,怎么办呢?老伴啊!你要保佑我的眼睛能够健康的好起来啊!我才能给你上香拜拜啊!

 

神佛说每天都会派一个部将在米且的身边照顾她,她没有感觉有神在,神明说有就是有,米且这样深信她从年轻时就信任的神明。这样治疗快一年了,眼睛完全没有进步,只有越来越模糊,米且又开始慌张了,透过村里的姊妹淘介绍,街上的西药房介绍一种叶黄素,一盒2600元,药师说针对她的病症可以有效的治疗与预防,她一吃就已经吃了十盒了,结果还是越来越雾茫茫,感觉眼睛越来越不舒服,女儿拿回来的眼药水不停的点,没用啊!老天啊!救救我啊!每天在慌乱害怕中度日,米且内心很害怕,怕到噩梦连连。

 

又是一年的重阳节,每年的这一天,米且都要准备丰盛的供品祭祀祖先,今年米且已经无法准备了,要女儿回来准备,也没跟儿子说,因为怕媳妇会反对儿子回来祭祖,米且一大早就坐在客厅等候,没想到儿子与媳妇先回来了,米且有一些高兴,儿子是要回来祭祖吗?没想到儿子与媳妇一回来就到客厅翻箱倒柜,要找水电费的单据,因为米且住的这一栋房子水电费超飙,二个月水电费加起来五千多元,媳妇很不高兴,认为是女儿回来种菜浇水造成的,媳妇一面找一面碎碎念,米且只能说不知道,眼睛都看不到了,那知道哪里里有漏水,那里没关电呢!没多久女儿也回来了,米且好害怕女儿会跟媳妇干起来。

 

女儿把买回来的供品提进屋来,并到厨房准备拜拜的用品,儿子进去帮忙,米且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进进出出,媳妇继续在客厅找东西,没多久媳妇进到厨房跟女儿说,家里水电费很多,不应该如此多,女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著,仿佛跟她不相干一样,媳妇在女儿旁讲得口沫横飞,女儿采取冷处理,米且这才放心,女儿应该不会理会媳妇的干架才对。

 

拜拜完后吃了一顿很平淡的饭,女儿切了一个拜拜过的梨子,也切了好几块给米且吃,米且坐在客厅前的太师椅上吃著水梨,媳妇过来与女儿聊天。

女儿说:「嫂!妈眼睛都看不到了,是否考虑带她到台北照顾。

没想到媳妇连考虑一秒锺都没有就回答说:「我与你哥都没有能力照顾了!

女儿说:「我不是要你带妈去你家,而是要你找一家养护中心,把妈接去那里接受专业的照顾会比较安全。

媳妇大声的回答说:「我们的钱都被老爸花光了,我跟你哥都已经没有能力再让妈去住养护中心。如果要接妈去养护中心就要卖一块地。

米且内心在淌血,田产全部都登记给儿子了,女儿一块也没得到,但还是每周回来照顾米且,也不要求回报,花钱花力花时间,现在媳妇说这种话是故意要气她的吗?

米且没听到女儿回话,女儿的心一定受伤了,所以选择沉默。

媳妇继续说:「小姑也不喜欢把你的公公婆婆接去家里住不是吗?

媳妇总不会忘记倒打别人一耙,米且内心也很受伤,媳妇已经说明了,她不愿意养我这个瞎眼的婆婆。老伴啊!你死的好啊!看不到媳妇的真面目,这么多年来掩饰的真好啊!留下我这个瞎眼老太婆,要死不活的,我该怎么办呢?心很痛啊!今天终于证实久病无孝子啊!媳妇啊!我还能活多久呢?你就不能让我安渡这个晚年吗?

 

米且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的一生,为这个家付出全部的人生,却得到这样的结果,女儿说是米且自己造成的,因为太宠媳妇了,从她嫁到这个家庭以来,米且就没有对她大小声过,媳妇也从来没有为米且夫妻洗过一件衣服,给过她一毛钱,家中的第一台洗衣机还是女儿买的,以前都是女儿用双手洗全家的衣服,儿子娶了媳妇之后,媳妇只洗他们自己的衣服,米且只觉得媳妇是个高级知识分子,也应该知道要孝顺翁姑的道理,现在想起来是那么的讽刺,学历越高,越不知道孝顺,越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越瞧不起乡下人,算了吧!就认命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怨谁呢?能怪谁呢?就等死吧!或者巴拉刈喝一口就解决问题了,死亡的阴影一直在米且的脑中盘旋,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死吧!去死吧!活著已经没有意义了,儿子不要你了,女儿也不要你了,赶快去死吧!不要拖累孩子们!」如果自己早点死,孩子们的问题就解决了。

 

心中的一个悬念,让米且泪流满面,九十岁的老人甚么事都不能做了,再怎么乐观的人,碰到眼睛突然看不到,相信也无法面对的,不是米且胡思乱想,死是每一个人都要面对的,只是好死或歹死而已。怎么样才能尽快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女儿经常对米且说:「一个身体用了九十年,很多零件都会故障的,这是很正常的。」是啊!但为什么就让我的眼睛看不到呢?老伴啊!你的眼力怎么不给我呢?我多需要你的眼力啊!

 

米且躺在床上喘著气,旁边的收音机仍然响著,卖药的拼命鼓吹他们卖的药有多好、多有效,吃了简直可以飞天钻地,米且买了一萝筐又一箩筐的药,吃了一肚子的药,几乎一整天都在吃药,但眼睛依然看不清清楚,大小便仍然很困难,我是不是要放弃自己了,不要再花钱买药吃,女儿也念她吃太多药了,思绪不断的漂浮著,想到自己一生的坎坷命运,在恍惚中已经到了生命的末期了。

 

米且想起女儿的埋怨,是啊!自己与老伴都是重男轻女的,女儿从小就承担家中大小的事情,把儿子当宝,呵护备至,现在,米且对自己充满了悔恨,对待自己的孩子应该一视同仁才对,不应该有分别心,但为时已晚,田产全部归儿子所有,儿子也不可能分一块给女儿,女儿啊!原谅老母亲的昏庸,我对不起你啊!

 

米且在收音机的陪伴下,窗外月光黯淡,蟋蟀已经不叫了,但远处仍然传来夜鹭那低沉又孤单的哀鸣,米且脑海中盘旋著小时候住在那个山林内的小村落,与众姊姊一起插秧、播种、种田的情景,嘴角溢起了一丝甜蜜的微笑,甚么时候才能再回到儿时的光景呢?姊妹们各自婚嫁后,都有了自己的家庭,虽然都住在邻近的村落,各自为自己的家庭打拼,很少有连络,但该发生的事情总是要来的。在昏暗中,米且看到老伴带著微笑出现,戴著斗笠,手中牵著一头水牛,裤脚卷的高高的,斥著双脚。老伴!你来接我了吗?米且迎向那一道光线,老伴的眼神是那么温柔,牵起米且的手,眼神定定的看着米且说:「走吧!老婆!」米且兴高彩烈的投入老伴的怀中,走吧!我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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