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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 了不了道人〈上〉
2019/12/13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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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个奇异的僧人,法号「了不了道人」,善于风采鉴识之术,因次前来请求看相的人经常塞满了他的住处外面。了不了道人替人看相解说时看似总是信口开河,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堆,但准确率也往往极高,而不是乱枪打鸟似的瞎蒙。

 

每天收到了客人们给付的费用,了不了道人必定拎著他的那个破钵前往酒店买一钵浊酒,然后就直接在街市上当众开喝,喝得整个人歪歪斜斜得就是不会倒,也从不会像一般酒客那样坐在椅子上就著桌子品尝或畅饮。而了不了道人喝起酒来,就如长江大河的滔滔江水滚滚而来倒入口中,而那钵中的酒表面依旧波光粼粼,似乎不会枯竭的模样。当了不了道人喝醉时,便仰望着上天自言自语说道:

 

「了矣乎!」(完了吗?)

 

此时再去看看他的钵,里头已经一滴酒都没有剩下了。

 

了不了道人喝醉必定会唱歌,歌曲则是佛曲夹杂著古代吴国流传下来的歌谣(吴歈),只是他咿咿呀呀的哼唱著,旁人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唱完后呜呜咽咽的哀哭个不停,等到他哭够了又开始嘻嘻咭咭地狂笑个不停。

 

之后,若是身上还有多余的铜钱,了不了道人就会将钱都放在袖子内,前往僻陋的小巷,来到卑田院(乞丐收容所)、穷儿村(收容贫童的地方)附近,朝上方大袖一甩,则袖中的铜钱便叮叮当当的如急雨般的洒落而下,众乞丐争相捡拾,跌跌趴趴的模样,就象是阳春三月时分随风滚舞的柳絮,而那些铜钱也在瞬间就被捡光了。了不了道人看着众人拾得铜钱时的笑容,自己也露出了微笑,似乎这正是他助人的一大乐趣。

 

有时,了不了道人会在自己的光头上戴了假发,然后在头上梳了个丫髺(未成年的男女儿童的发髻),将自己扮作善财童子,然后真心实意的膜拜著菩萨。又或是将假发梳成小孩垂发披肩(髫发)、扮成容貌美丽身材姣好的龙女的模样,捧著净水宝瓶。更有的时候了不了道人会将假发盘成云髺并满插了花草装饰,扮作袅袅娜娜在掌上飞舞的赵飞燕。更有甚者,了不了道人还会用白布裹住双髻,手中拿著冥钱、羹饭,扮作小寡妇上坟的模样,还凄凄切切的哭著祭拜过世的丈夫。

 

有人开玩笑的对了不了道人说:

 

「师父为何不在脸上妆扮一下,扮作张飞、霸王项羽典韦之类的英雄人物,却反而总是扮作女子模样呢?」

 

了不了道人听了后却又狠狠毒毒的骂著:

 

「你这恶奴才,你连你自己的那副形骸是假的都还不明了,还想强求别人扮作甚么假面目?我这是真众生相啊。」

 

对方突然被骂了一顿,一生气便抡起拳头要打了不了道人,却见了不了道人身形飘飘荡荡就象是骏马下危坡的模样,不但打人的拳头连边都沾不到,而且了不了道人的脚步极快,一下子就走得老远,想追都追不上了。

 

了不了道人还喜欢与孩子们一同玩耍,因此所到之处,总会有一大群小朋友,层层迭迭的围绕著了不了道人不散去。有时候了不了道人在草地上盘腿打坐,小孩子们就争相捡来碎瓦,在他的头顶上堆成了一座小宝塔,而了不了道人则从头到尾始终端端正正著打著坐,一点也不为所动。

 

----- 偶素分隔线 之 备注 -----

 

:「众生相」,见《圆觉经》:

善男子,云:「何众生相?」

谓诸众生心自证悟所不及者。

善男子,譬如有人作如是言「我是众生」,则知彼人说众生者,非我非彼。

云:「何非我?」

「我是众生,则非是我。」

云:「何非彼?」

「我是众生,非彼我故。」

善男子,但诸众生了证了悟,皆为我人,而我人相所不及者,存有所了,名众生相。

 

----- 待续 -----

 

改编自 《夜雨秋灯录》

 

原文:

 

《夜雨秋灯录》.卷二.了不了道人

 

昔有异僧,名了不了道人,善风鉴,求相者户外屦常满,道人信口开河,洋洋洒洒辄奇中,每日得相金,必以破钵沽浊酒,就市上饮之,歪歪斜斜,不须几案,饮则滔滔滚滚,如长江大河,而钵仍灩灩潋潋不为竭,饮既醉,仰天自语曰:

「了矣乎!」

视钵中无涓滴剩。醉必歌以佛曲杂吴歈古谣,咿咿呀呀,不能辨一字,歌毕又呜呜咽咽,哀哭不了,哭毕又嘻嘻咭咭,狂笑不了。资有余则袖至委巷,近卑田院、穷儿村,向空一掷,阿堵物叮叮当当乱落如急雨,众乞丐争攫之,跌跌趴趴,如三春柳絮,因风滚舞,顷刻了矣。僧顾之一大乐也。

 

间以假发加髡,颅上梳丫髺,作善财童子,志志诚诚拜菩萨。或髫发披肩作龙女,娉娉婷婷,捧净水宝瓶。更盘云髺满插花草,作赵飞燕,袅袅娜娜掌上舞。且白布裹双鬟,手揭冥钱羹饭,作小寡妇上坟,凄凄切切哭槁砧。人有戏之者曰:

「阿师何不粉墨涂面作张飞、霸王、典韦,而?□现女人身耶?」

则又狠狠毒毒詈曰:

「恶奴才,自家假形骸尚不得了,犹欲强人以假面目,真众生相也。」

人怒,欲饱以老拳,则又飘飘荡荡如骏马下危坡,疾行不可及。

性好与儿童嬉,所到处,群小层层迭迭,围绕之不散去。偶趺坐芳草地,童子争拾碎瓦,于道人头顶堆作小宝塔,则又端端正正不为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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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响(2) :
2楼. 知风草联合网
2019/12/13 00:57
抱歉,还真有这篇,原来一共有16卷。Fox三条线

别在意,俺也犯过同样的傻事。

 Fox想 

 

文武两边站, 可可叠罗汉2019/12/13 06:40回覆
1楼. 知风草联合网
2019/12/13 00:50
Fox想在夜雨秋灯录里怎没看到有这一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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