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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林献采诸罗山剿番中鬼婆之蛊 天后妈祖渡海来到笨港
2012/01/09 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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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613~林献采诸罗山剿番
公元1613年春,大度山国5432年,台湾岛诸罗山,打猫社领域的森林。午夜时分,诸罗山的远山漆黑如墨,唯朦胧的月光照在草原。中昼神的光明力量,在此最深的黑夜已消失殆尽,也再无法保护土地上的子民。于是土地上的子民,只能躲在茅草屋内,将门户紧闭,以躲避在黑夜出没掠食的野兽攻击。朦胧的月影似洒下些许迷蒙的雾,笼罩诸罗山的打猫社村社,却见村社中错落的茅草屋间,静谧的阒无人迹,唯偶而传来几声的狗吠声。「是不是山猪神来了?不然为什么狗会嚎叫?」在这看似无风无雨的宁静夜,打猫社族人,纵躲于茅草屋内,将门户紧闭,可内心却仍充满了恐惧;一闻风吹草动,便陡然自睡梦中惊醒。只是因惊惧山猪神而疑心生暗鬼,所以打猫社族人,纵因屋外的狗叫骚动,而自梦中惊醒;可却也惊恐的,没人敢走出茅草屋外去查看。正因为对山猪神的恐惧,让打猫社族人,纵有风吹草动亦不敢出门查看;于此,自更不知,这晚来自森林,真正的危险已将至。朦胧月影映照的草原,由森林往打猫社的村社间,出现的真正危险并不是山猪神;而一群唐山人的黑影,正如狼群一样的奔窜于草原。黑色远山下的茫茫夜色中,有如狼群般的唐山人,正由三个骑马之人带领著,直朝向打猫社的村社而来。三个骑马之人,正是林献采、钟斌及陈冲纪。因傍晚之时,唐山人已到过村社探查过地形。因此有如狼群般的唐山人,待趁夜潜行到村社外后,便停住。此时,却见得骑在马上的林献采,充满少年英雄气概的,便吩咐说『钟斌、陈冲纪。你们各带一队人,去堵住村社南北两个主要出入口。若有野番想逃出,见人就杀,一个不留。然后,其它的人,就跟我到村里去放火烧屋。待野番从屋里逃出,就将他们射杀,老少都一样,不留活口!!』。钟斌,听了林献采的话后,贼头贼眼的,便涎著一张脸,笑问说『嘿嘿嘿。林哥~~大家出海这么久,都没碰过女人。大家都是大男人嘛,总是有时候得"飘撇"一下。嘿嘿嘿~~林哥。这可是我为弟兄们着想。不如咱们,就活抓几个番女,来让弟兄们解脱一下。嘿嘿嘿~~林哥。你没看那些番女,个个都是穿得露腿,露肚的,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而且~这也算是犒赏弟兄们的辛苦嘛。对不对??』。

林献采,年少气盛,正也热衷女色,且自大明国出海以来,确时亦都无法再往花街柳巷去寻欢。因此钟斌的话,可说正都说到林献采的心坎上。况且一入战场厮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若没让士兵们能得点好处,又有谁肯真的卖命。而林宪采,亦明此理,便回说『钟斌~说的对。正合我意。咱们就活抓年轻的番女,其余老弱一个不留。待剿番完。咱们就在他们的村里,喝他们的酒,吃他们的鹿肉,再用他们的女人,来好好的享受一翻。以犒赏各位的辛劳~』。众唐山人,乍听得林献采说,等剿完番,便可喝酒吃肉,再奸淫番女取乐。顿时个个唐山人,无不血脉喷张,精神振奋,两眼发亮。于朦胧月影下,且见个个唐山人的人影,映在地上,竟犹似变成了禽兽。豺狼般的人影,个个兽性已大发,为奸淫女子再迫不及殆,便兵分三路。由钟斌及陈冲纪,各带领二十人,去堵村社的出入的路。其余六十人,便跟随林献采,进入村社中,人人手持火把,四处去放火烧屋。且守于门口,但见有人自烧火的屋中逃出,便将其以枪击毙,或以刀砍死。事情分拨已毕,只见众唐山人,即刻便分头行事。

茅草屋是最怕被火烧的,一旦著火,陡然整个屋子便陷入火海,再难扑灭。黑夜静谧的打猫社村社中,但见成群如豺狼的唐山人,闯入后,便手持火把四处的放火。『汪汪~~汪汪~』村社中纵有狗叫声不断,然打猫社族人,因为恐惧是山猪神,所以更恐惧的蜷缩于屋中,不敢开门出外查探。及至火以成势,一间茅草屋烧过一间茅草屋,再难扑灭;而此时的打猫社族人,正才察觉情况不对,纷仓皇奔出屋外。"砰~~砰砰~砰砰砰~"大火烧屋,当打猫社族人奔出屋外,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连串有如竹管于火中爆裂的巨大声响;且每一声的轰然巨响后,便有打猫社族人,应声倒地。眼见整个村社,顿陷火海,又见有人奔出门,忽而便倒地不起;查看后,更见倒地的族人,身上有个大窟窿,鲜血喷涌。起初,惊恐慌乱的打猫社族人,亦不知发生何事,还以为是山神震怒降下灾祸;不过随之更惊骇的事,发生了。"吗~~吗咩~~"耳边这才听见传来一种,象是羊叫声,然声音却又比羊叫声更大声。打猫社的族人,尚未回过神,却见黑暗的竹林中,奔出一头怪异的巨兽;且见这巨兽比黄牛更大,昂首而立,有两个头,还用两只前脚立起来踢人。不~~通红的火光映照,陡然间惊恐的打猫社族人,正才看清楚,原来那巨兽并非有两个头;而有一个人,骑在那像牛的巨兽背上。骑在巨兽背上的人,原来是个唐山人,且手中拿著一柄亮晃晃的大刀,见人就砍。打猫社的族人,乍见眼前种种骇异,尚未回过神,然却见那骑巨兽的人的身后,自黑暗中又冲出更多,数不尽的唐山人。"杀~~杀杀~~杀~"只见唐山人嘴里狂吼著,模样有如嗜血的猛兽般,个个手拿一柄很大的刀,亦同样见人就砍杀。「原来,是唐山人,潜入村社中,烧屋杀人!!」陡然明白真相,顿时便见有打猫社的男人,赶紧随手抄起木棍;或是冲回烈火焚烧的屋中,去取长茅与弓箭。烈火已漫延至整个村社的茅屋,至此打猫社,尚存的男人,便在烈焰冲天的火光,与如豺狼般的唐山人,陷入混战。

烈火烧屋的"劈啪"声,小孩的哭嚎声,女人的惊恐尖叫声,混战人群的叫嚣声,刀棍碰撞声;还有马鸣声,间杂著偶而轰然巨响的枪声。『哇!哇~~』『啊~~』『杀杀杀~~』『吗~~咩~』『砰~~砰~~』土地上人们的哀嚎、彼此杀戮与叫嚣,或许是真的触怒了土地的神。因此,烽火连天的打猫社,正当打猫社族人与唐山人,陷入刀来箭往的疯狂厮杀之时;而此时,烽火下的大地,竟忽而发出隆隆声响,无端的震动了起来。"咚~~咚~~咚~~"烽火下的大地在震动,不过却无法阻止,杀红眼的唐山人与打猫社族人,停止厮杀;因为要是谁先放下手中的刀、或长茅,则必定死于对方的手中。"咚~咚~咚~"大地的震动越来越猛烈,恰似有什么庞然物,直朝著打猫社的村落而来;而剧烈的震动,顿更让多间烈火焚烧中的茅屋,陡然崩颓,星火四散飞扬。村社中,正烽火连天,此时打猫社北边的出入道路,由钟斌所带领的一队唐山人;正将火绳枪上膛,本是守在路口,准备射杀想逃出村社的野番。然而,黑暗中的大地,不断咚咚响的震动,这却让钟斌,不时的回头望向那一片漆黑,心生畏惧;索性,便也准备率人冲入村中,去杀野番。"咚咚咚~~吼~~"正当钟斌,准备带人入村中,而大地的震动中,忽而竟传一声狂吼声。霎时钟斌,猛的回头,竟见黑暗中的树林,冲出一巨大的黑影。巨大的黑影,四啼狂奔,直冲入钟斌所率的队伍。刹那间,整个火枪队,有六、七个人,被那巨大的黑影所撞;陡然竟东倒西歪的,腾空飞起,哀嚎声不断。『啊~~啊~~啊~~』惊恐的叫声中,巨大的黑影冲入人群后,一闪即过,竟没人来得及开枪;且亦没人看清楚,那庞然大物,到底是何怪物?~隐约只有人看见,说是那怪物的嘴上,象是有两把锋利的剑。因为刚刚那巨兽冲撞过时,有个人,就被牠嘴上的剑给刺穿胸膛;且整个人就挂在剑上,被那巨兽给带走。

烽火漫天的打猫社,打猫社族的男人,正以长茅与唐山人厮杀。然而打猫社的男人,边与唐山人打斗,边却又要保护幼子,又要护住妇孺;而这使得打猫社的男人,更始终屈居下风,只能且战且走。尤其,是那骑在巨兽之上的唐山人,更是猛悍。只见得巨兽四处冲撞,还会以脚踢人,而那唐山人手持大刀,便在巨兽背上,居高临下的砍杀,使得打猫社的男人更无法应付;且接连已有数个英勇的麻达,被其砍杀而死。威风八面,骑在骏马上的,正是林献采,且见此时,其杀伐番族的勇猛之姿,更直有如被三国时代,骑著赤兔马,征战沙场的武圣关公附身一样。『喝~~你们这些番仔,往那里逃。一个都别想逃出爷手里的大刀~』熊熊火光中的村社竹林边,此时正有几个野番的妇孺及老弱,似欲逃入竹林内,陡然被林献采看见。但见,骑在骏马上的林献采,大喝一声,便即驱马奔去,举起手中映著火光的亮晃晃大刀,欲将其砍杀。打猫社的老弱妇孺,奔逃不及,更有人腿软,顿时惊恐的跌坐在地。此时,眼见林献采,高举大刀,风驰电掣的奔至竹林边,忽而策马跃起,竟是欲以马蹄,去践踏这些老弱妇孺。"咚~咚~咚咚~"正就林献采的骏马跃起之际,此时震动的大地隆隆的声响,竟犹似来到眼前。倏忽,树林中竟冲出一条巨大的黑影。更见那黑影,迅雷不及掩耳,便冲向林献采的骏马。"吗~咩~~"电光石火之间,骏马被撞,发出一声哀嚎,竟整匹马连带著人,皆腾空飞起,陡落到五丈远之外。林献采武艺了得,纵使人腾飞空中,却仍临危不乱,一个凌空的繇子翻身,卸去冲撞之力,落到地又滚了几滚;随即站起身,身上竟毫发无伤。可怜的是,林献采那匹心爱的骏马,陡被冲撞,腾空飞起又落地,竟已肚破肠流,俨然已当场毙命。莫说林献采,有多勇猛,乍见眼前巨变,站起身后,一张跋扈的脸,顿亦显得惊恐。因为此时,出现在林献采眼前,瞬间撞死它那匹骏马的,竟是一头他从未见过得巨大怪物。

"吼~~吼!~"漫天的骇人火光照耀,自竹林冲出的巨大怪物,嘴上如剑般的獠牙,居然还挂著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人。这怪物的模样,倒有点象是,这日,林献采等人,在森林中所猎杀的大山猪;然而其块头,却直比一条黄牛还大。打猫社族人,陡然见巨大的怪物冲出竹林,顿时人人吓得脸无血色,只是满嘴的,喊说『山猪神!!~~山猪神!!~~森林里的山猪神~~出来啦。快逃啊,大家快跑啊~』。唐山人,虽听不等打猫社族人的话。不过看见这些野番,乍见这恐怖的巨兽出现,便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似的;人人连滚带爬的,惊恐的奔逃。于此唐山人,大略也知道,这打猫社族人,应是相当的惧怕这巨兽。"吼~~吼~~"冲出竹林后,眼见漫天红火,这模样丑恶的巨兽,顿时显得更暴燥,鼻孔喷气,且不断的踢脚甩头。甩了几甩,巨兽把挂在獠牙上,肢体残缺的尸体,给甩掉。而此时,林献采,正面对这恐怖的巨兽,亦不由得心生胆怯,便悄悄的挪动脚步,想趁隙逃走。毕竟,一个人再自恃勇猛,说是力大如牛,或凶猛如虎,可当面对真的野兽;而此时,人在野兽面前,终究是软弱的,有如一只没毛的猿猴。不过,人终是有厉害的武器,可对付野兽。只见林献采,略移几步后,便对一旁吓傻住的人,焦急的说『快~丢一把上膛好的枪,给我~』。那人顿时清醒,赶紧便把一把上膛好的火绳枪,丢给林献采。林献采手中既有枪,陡然又大起胆,举起枪来,"砰"的一声,便瞄准巨兽的头,开了一枪。"吼~~吼吼吼~~"枪弹虽击中巨兽的头,陡然却只扬起一阵尘土,却反惹得巨兽更暴跳如雷。"咚咚~咚咚咚~"大地震动,被触怒的巨兽,陡然,往林献采直冲过去。这有如座山的巨兽,冲过来,任凭林献采武艺再好,料想也躲不过。所幸林献采,"地堂功"的基础,学得扎实。眼见巨兽冲来,林宪采知巨兽的獠牙厉害,便在地上打起了滚;忽而左滚,忽而右滚的,躲避巨兽的铁蹄践踏。因为要是被那巨兽一脚踩中,就算不粉身碎骨,恐也得肚破肠流。众唐山,见巨兽冲撞林献采,此时亦再顾不得,要去追杀野番。因为这林献采,可是林亨万的亲弟,要是这次上山剿番,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众人,又如何能向林亨万交代。『快救林少爷~~大家快救林少爷啊~』叫嚷声中,顿时只见四、五十个提著大刀的唐山人,便一拥而上;或砍、或刺向那巨兽,以期杀死那巨兽,救出林献采。

茅草屋一间烧过一间,烽火漫天的村落,此时巨兽,被四、五十个唐山人,群起围攻后,却更凶猛。"吼吼吼吼~"狂吼声中,巨兽横冲直撞,巨大的獠牙,左一勾,右一挑;哀号声中,便有唐山人被其腾空挑起。而纵使巨兽,亦被唐山人,砍了无数刀,不过刀落处,都但只见尘土飞扬;犹似砍到了泥块一样。此时唐山人,这才知道,原来这只巨兽的身体,裹著厚厚的泥浆;而待泥浆乾了,便硬如石块,有如披了盔甲般的刀枪不如。刀剑不仅伤不了巨兽,反引得巨兽更凶性大发,几个回合的来回冲撞;转眼间,四、五十个唐山人,竟已死伤过半。正就这危急时分,正巧守在村落南边,由陈冲纪带领的火枪队,亦已进入村社中。乍见巨兽,冲撞唐山人,陈冲纪,稳住阵脚后,忙喊说『大家快让开。让我的火枪队来收拾牠~』。众人眼见陈冲纪带著火枪队来到,又听其高喊,顿时便四散奔逃。此时陈冲纪,亦已让其火枪队,摆开阵势,二十把上膛的火枪,齐瞄准巨兽。"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二十把火枪齐发,枪声大作,顿见得巨兽身上,一阵尘土弥漫。荷兰人,所制的火绳枪威力,几十丈外也能把人的头颅打爆;而这二十几枪,打在巨兽身上,众人自是心想巨兽当必死不疑。然而,令人意料外的是,尘土弥漫中,却见巨兽猛然冲出,直冲向陈冲纪的火枪队。霎时,陈冲纪的火枪队,始料未及巨兽竟会冲来,个个逃跑不及;顿时,被冲撞的人仰马翻。『啊~~啊啊~』哀嚎声四起,巨兽践踏人群,残肢尸块散落,人人逃都来不及,那还有时间再装填弹药。正当众唐山人,被巨兽冲撞践踏之时,而此时,原本守在村落北边,由钟斌带领的火枪队,亦已赶进村庄。于是钟斌的火枪队,二十多把枪,再次朝向巨兽射击。""砰砰砰砰砰..."枪声大作中,巨兽终于似受了伤,血花喷溅四洒。

"吆吆~~"受了伤的巨兽,发出有如猪叫声的尖锐哀号,然而却不因此而退却。只见巨兽,转过身来,瞬间,便又朝钟斌的火枪队冲去。『啊~~快闪啊~啊~』钟斌的火枪队,乍见巨兽奔冲来,人人吓得落慌而逃。钟斌亦转身想逃,不料他所骑的马,却受到惊吓,猛然跃起转身逃跑,却把钟斌给摔到了地上。巨兽冲来,人人皆已逃走,唯独钟斌跌坐在地,顿时腿软,又站不起身。此时,乍见有一根野番的长茅,就在身边的地上。眼见巨兽已冲到眼前,于是钟斌想都没想,便拾起长茅,闭上眼睛,往前刺去。巨兽正奔到钟斌的身前,而钟斌手中的长茅,好巧不巧,竟就刺入巨兽的前腿与胸腹间,没泥块保护的最脆弱之处;且那柄长茅,更直刺到了巨兽的心脏。"吆~~"巨兽哀嚎一声,脚步颓然又向前走了几步,顿时倒地。而巨兽这么一倒地,瞬间更让长茅,刺穿了牠的心脏,挣扎都没挣扎,当即毙命。乃至就把钟斌,整个压在其庞大的身躯下。眼见巨兽倒地后,一动也不动,众人见状,忙得高喊说『钟斌~杀死怪物啦。钟斌~杀死怪物啦。大家快把钟斌,救出来啊~』。随及众唐山人,由四方齐涌向巨兽,人人七手八脚的,或抬巨兽,或拉人;把钟斌给从巨兽的身下,给拖拉出来。钟斌满身的鲜血,被拉出后,原本众人还以为他恐已丧命。不料却见钟斌,猛然的惊醒,哀声惨叫说『操他奶奶的~~爷已经下地狱了是不是?怎么眼前一片红通通的火啊~』。原来这钟斌命大,被巨兽冲撞压住,不但没伤了自己的命;反却只因随地捡起的一支长茅,居然碰巧,却把巨兽给刺死了。众人不知情,还以为钟斌勇猛,居然一个人以长茅,杀死了巨兽;顿时,众人围到钟斌身边,无不对其大为赞扬。『钟斌啊~这下你可立了头功了。不但救了大家,救了林少爷。还杀死这头怪物。这下在林员外面前,你可出头啦~~』『是啊~钟斌。你救了大家的性命,这下咱们口都认你当头儿啦~~』『是呀~是呀。钟斌是我们的头儿,钟斌这么勇猛,不愧是咱们的头啊~』...。乍听得众人赞颂,虽说钟斌,一时惊吓过度,尚回不过神,不过却也张嘴,左右张望的,跟著众人笑了起来。

打猫社的火势,在暗夜中仍绵延不绝。不过经得巨兽的一阵搅乱,打猫社的族人,却早都已逃得不知去向。且此时,林献采所率的剿番队,经得巨兽冲撞后,百人的剿番队,竟也已死伤愈半。烈焰冲天的火光中,林献采,看着遍地的伤兵与死尸,此时兽口余生,余悸犹存之际;而他亦知,倘或此时野番若再杀出,则己方恐将落居下风。于是当下,林献采,勉强假装镇定,可口气却仍难免有点抖动的,便说『弟兄们~~这里不宜久留。咱们伤亡太多,假如野番在回来,对我们不利。所以咱们先撤。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今晚弟兄死伤的这笔帐,咱日后,再来跟这些番仔算帐!!』。毕竟「汉贼不两立」,而自许礼仪之邦,文明上国的唐山人,既来到了大员岛。如此,又岂能容得这些衣不蔽体,毫无礼仪可言的东番岛野番,来与唐山人作对。于是林献采,既已下令撤退,众唐山人,便或扶著伤者,或抬著剿番壮烈成仁的死者尸首;前后戒备著,离开烈火冲天,番人死尸遍地的番社。当然,只要有唐山在的地方,据其五千年历史,就需得一统天下,让天下皆听我号令;更又岂能容得那些异族蛮夷,与我同存。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其「成王败寇」,更岂能容那些不知礼义的蛮夷之族,来与其争夺天下。因此林献采,暂时撤退,此时心下当亦也是盘算。毕竟今日损兵折将太多,需得再从笨港,调集来更多唐山人来到诸罗山后。届时,再一举,将诸罗山的野番给剿灭。...


唐山人抬著伤者,及死者,离开后。此时,火势熊熊然烧的打猫社,只见茅屋在火海中倾颓,而打猫社族人男女老幼的尸体,则更遍地倒仆,家园被毁的景像,让人惨不忍赌。连天烽火的火光中,不过此时却见,满地尸骸中,竟有一原本仆地而死的人,竟又缓缓的爬起身。骇人的火光中,只见得这爬起之人,头上缠著大如斗笠的青布。映著火光,更见这人身材矮小,满脸爬满纵横的皱纹,应是一打猫社的老妇。这老妇的一只眼,似乎已瞎掉泛白,却见其起身后,竟也不逃跑;只是睁了那只让人望之生惧的白眼,四下张望遍地的尸骸,神情却也看不出其哀伤。而后,这诡异的老妇,便在尸骸遍地的火场中,缓缓的踱著步,且时而弯腰,似在捡拾地上的东西。只见得这老妇,弯腰拾起了地上的一块青布,乍正象是刚刚那些唐山人,绑在在头上的头巾;后又拾起一条布带,恰是唐山人束发的发带。拾起唐山的头巾或发带后,老妇便藉著火光映照,翻来覆去的,似在那唐山人的发带、或头巾上寻找什么。只见头巾,在老妇的手中反复的翻来覆去,后来,老妇似便在头巾中,拧出了一根头发。乍见头巾中的头发,那满脸皱纹的老妇,睁著泛白的眼,仔细的望了望;而后,便见其撇著皱如"菜脯"的嘴角,露出一丝的冷笑。打猫社被唐山人所屠,家园被毁,家破人亡之际,可却不知这老妇,因而仍在继续捡拾到唐山人、与打猫社人,打斗之时的遗落之物;且见其脸上露出的诡异冷笑,更是让人不寒而栗。....xxx


二、颜思齐登岸笨港~唐山人的神也来了
翌日,笨港溪出海口的笨港。这日,碧海篮天的港口风平浪静,不过刚铺上木板栈道的码头边上,却是一片人声鼎沸。且见得整个港湾的海上,正有许多高樯大舶的帆船,自外海入笨港,前后绵延数里。原来这日,正是颜思齐所率的船队,已自澎湖来到笨港登岸。至于原本前行来到台湾,开港建寨的林亨万,则率众,亲到码头迎接颜思齐。海风夹带著海浪的涛声,此时已泊靠码头边的一艘二百尺大船上,但见颜思齐,双手捧著一尊妈祖神像,正自大船边舷上,走向码头的木板栈道。而尾随颜思齐之后的,包括郑一官、陈衷纪等人,亦几人人的手上,都捧著一尊神像。原来这些百姓信仰的神明,正是自唐山彼岸,特地将其飘洋过海,迎来台湾,以供奉在笨港。毕竟这数千唐山人,自大明国前来笨港,建寨开港,而远在蛮荒海外,内心总难免思念故乡,或心生惶然。乃至身在海外,面对无法确定的命运,而在其内心所能寄托的;或许也只有信仰的神明,及祈求神明的保佑。因此,为了安定人心,颜思齐这才将唐山人,向来信仰的神明,自大明国分灵来笨港。如此一来,纵使隔著黑水沟,而这些在笨港开港建寨的唐山人,便亦能得到神明的保佑。自漳泉两府迎过来的神明,但见每尊神像下的底座,皆插著三柱香,而当正些神明,将从船上迎神上岸。此时,且见岸上拥挤的众人,亦人人手持点燃的清香、或是双手合十,朝著神像虔诚膜拜。此时林亨万,眼见颜思齐捧著妈祖神像,走下船,立时便对众人,满嘴的叫嚷说『妈祖婆来罗。妈祖婆来罗。妈祖婆~浮海救人,神力无边,就算是隔著黑水沟也一样。来喔~~大家快来迎妈祖喔。今日妈祖婆来笨港罗。这样大家的福气,以后拢可以得到妈祖婆的保佑罗~~』。说著,只见林亨万,便赶紧伸手,去接过颜思齐手中的妈祖神像。

天后妈祖,是唐山人所信仰的海神。据说天后妈祖,本名叫林默娘,是宋朝,生于泉州府的湄洲人。而根据民间传说,天后妈祖,则原本是观世音菩萨的转世。因其父母,虔诚敬祀观音大士,并祈求能生佳儿。后来其母,梦见观世音大士,给她一颗药丸后,便怀孕。隔年三月二十三日黄昏,一道红光从西北射屋室中,而其母便生下了一个女孩。由于这女孩,从出生到满月,都不见啼哭,所以其父母便将她取名为─默娘。林默娘,刚八岁,父母便聘塾师,教她读书,聪颖过人,古书经典无不理解。十岁后,却喜欢烧香礼佛,诵念佛经,日日都不曾懈怠。十三岁的时候,有一个老道士,来到林默娘家,见林默娘颇有慧根,便要求其父母让他将林默娘收为弟子。之后那老道士,便教授林默娘一些灵通之术。到十六岁,聪慧的林默娘,便已领悟道教的符法,及灵通之术,自此便开始救世助人,且能以神通之力驱邪。又过了三年,林默娘,更已明心见性,悟得大道。此后静极思动,能预之祸福,更因慈悲心,便四方自渡渡人,以驱邪救世。又过十三年,林默娘二十八岁那年,九月九日重阳节那天。林默娘便拜别父母,独自登上湄峰的最高处,忽而空中传来丝竹管乐之声,随及整个湄峰香雾缭绕。后来,湄洲岛的鱼民及百姓,仰望万里晴空,竟见到有片七色的彩云腾空飘上,而林默娘竟就站在那片彩云上。远远的,似有听见来自天上的丝竹管乐之声,突然彩云上更见有金童玉女,有的手握旌旗,有的顶著彩色的伞,簇拥著林默娘,飞升到天上。日后,湄洲海上若有人遭海难,则常常听说,会看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以草蓆浮海救人。再描述其模样,正是林默娘。于是渔民百姓,感念林默娘救苦救难的恩德,便为其建庙供奉,并尊称她为「通贤灵女」。由于妈祖,大慈大悲,闻声救苦,屡屡显灵,尔后百姓便更又在湄洲建天后宫,并尊称其为「天后妈祖」。

颜思齐,这日,迎到台湾笨港的「天后妈祖」。正是由一个,原本居于湄洲,名叫刘定国的船主,亲往湄洲的天后宫,所迎来的「湄洲五妈」。这湄洲天后宫,所供奉的天后妈祖,正亦是两百年前,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之时;而在每次出航前,都必亲自前往参拜的庙宇。后来,于郑和第七次下西洋前,更在湄洲天后宫前,镌刻石碑,以记载七下西洋的经历,及歌颂天后妈祖护佑航海的神恩。自此天后妈祖,更成了唐山人的海神。而每一艘唐山人出海的海船上,也都必安有妈祖神座,以保佑海上的平安。在此,且将郑和在天后宫,所镌刻石碑的片断铭文节录于下,以资佐证:

【....涉沧溟十万余里。观夫鲸波接天,浩浩无涯、或烟雾之溟漾,或风浪之崔嵬。海 洋之状,变态无时,而我之云帆高张,昼夜星驰,非仗神功,曷克康济?直有险阻,一称神号,感应如响,即有神灯烛于帆樯,灵光一临,则变险为夷,舟师陆然, 咸保无虞,此神功之大概也。...神之功绩,昔尝奏请于朝廷,宫于南京龙江之上,永传祀事。钦承御制记文,以彰灵贶褒美至矣....】。

至于颜思齐,这日,自湄洲迎到笨港的天后妈祖,即所谓台湾的「开台妈祖」。往后数百年,天后妈祖的信仰,更将盛行在台湾,成为台湾主要的宗教信仰。不止是天后妈祖,包括唐山人所信仰的神明,这日,几也都随著颜思齐的船队,渡过黑水沟,到了台湾。只见尾随颜思齐之后,担任船队军务副统领的陈衷纪,手中捧著的,是一尊代天巡狩掌管兵马的「马府千岁」。「马府千岁」是王爷公,握有神兵神将的兵权,替玉皇大帝出巡世间,并能为百姓驱邪除瘟。而笨港,隔著黑水沟,地处海外的蛮荒之地,自难免有蛊毒瘴厉之气。因此为保唐山人的平安,自得从彼岸唐山,迎请「马府千岁」前来镇守。另外,但见郑一官手中捧著的,则是一尊手持"火尖枪"、臂套"乾坤圈"、腰围红色"混天绫"、脚踏"风火轮"气宇轩昂的「哪里吒三太子」。「哪里吒三太子」性情刚烈,是为斩妖除魔的先锋官,亦是一战神。「哪里吒三太子」原是「托塔天王」李靖之子,乾元金光洞「太乙真人」的徒弟。性情刚烈的哪里吒,曾经因得知东海龙王之子,兴风作浪为祸人间,便挺身与龙王之子决战。最后哪里吒,不但杀了龙王之子,更怒抽他的龙筋以泄愤。不过哪里吒却也因杀了龙王之子,而触犯天条。后来哪里吒心知在劫难逃,又不想牵连父母,便自行了断以偿龙王太子之命,并剖腹取肠还母、剜骨割肉还父,以了父母恩情。哪里吒死后,其师「太乙真人」便以莲花化生,以荷菱为骨、以莲藕为肉、丝为筋、叶为衣,使其复生。此后,重生之后的哪里吒,更为神通广大。时逢武王伐纣,哪里吒便协助姜子牙进军殷纣为中营元帅,终灭殷纣,建立周业。由于笨港,处海外之地,外有红毛人仗其船坚炮利劫掠海上,内有山林野番骚扰杀人。因此为对抗这些红毛人及野番,自得从唐山迎请来「哪里吒三太子」这骁勇善战的战神镇守,以护佑唐山人。

「天后妈祖」「马府千岁」「哪里吒三太子」外。尚有守护土地的「土地公」,守护炉火的「竈神」,守护米粮的「五谷神」「神农大帝」;以及「天后妈祖」座驾的左右手,模样狰狞的「千里眼」「顺风耳」自也都在这日,迎神下船之列。笨港的码头边上,数千人为迎神,挤成一堆,更见得林亨万手捧妈祖神像,寸步难行。因为根据习俗,迎神之时,只要能碰触到妈祖的金身,便能得到妈祖的保佑。于此码头边上,自是人人挤破头,也想挤到前头,以触摸妈祖的金身。起先迎神的人群只是推挤,后来有人挤不到前头,情急之下索性抡起拳头打人;而后有人莫名被打怒火中烧,又不知被谁打,索性便抬起脚来胡乱踹人。整个码头迎神的人群,顿时乱成一团,打成一片。毕竟,这些来到笨港开港建寨的唐山人,原本多是彼岸的亡命之徒,或是三餐不继的流民。因此为了自己能得妈祖的保佑,谁又顾得了他人的生死。此时,手捧妈祖的林亨万,乱阵之中,也不知挨了多少拳脚。只是恭迎妈祖,又生气不得,只得一路挤在争抢斗瓯的乱阵之中,一路嚷说『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抢了。等我把妈祖安厝在草棚里,到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去拜。每个人都可以得到妈祖的保佑。大家让让~让我过去~~』。仅管林亨万,平日威望十足,人人怕他,他讲的话没人敢不从。只是在这迎神,抢神的乱阵之中,任凭林亨万如何叫嚷,却也没人理会,人人照抢照挤照打不误。毕竟神比人大,为得妈祖保佑,谁又管他林亨万的叫嚷。乃至这唐山人,迎神抢神的斗殴民风,自此亦随颜思齐迎妈祖到笨港后,开始在台湾流传。甚而往后数百年,每当有妈祖的分灵到北港进香,而这斗瓯抢神的民风,更将在台湾绵延不绝。....


笨港的码头边,迎神登岸的锣鼓喧天,自唐山迎过来的几尊神明,登岸后,便暂摆放在码头边的一张神桌上。神桌前拥挤的人群间,空出了一片空地,时而,或见身穿道袍的道士,口中念颂吟唱,脚踩七星步,做法驱邪,以祈求建港顺利。时而,则见身穿红肚兜的乩童,摇头晃脑的,挥舞着手中的鲨鱼剑,或刺链球,猛往自己的身上又砸又砍;直至整个人的头脸鲜血淋漓,以此彰显神明附体的神通。甚而不同神明附体的乩童间,为彰显自己的法力高强,彼此还会神拼神,乩童拼乩童。这不,一个跳"哪里吒三太子"的乩童,此时正就与一个跳"马府千岁"的乩童,彼此拼乩了起来。只见一身穿红肚兜的的壮汉,头脸满是鲜血,闭着眼猛抖著身体,而其嘴里却发出犹似小儿般,尖声叫嚷的声音,说『啊~~我是哪里吒三太子。我今日渡过黑水沟,来到这里笨港。就是要来笨港这里,斩妖除魔,保护咱的唐山人的啦。三十三天的众天兵天将,都得接我的令旗,听我的号令~』。正就此时,却有另一个乩童,手持七星宝剑挥舞,边闭着眼抖著身子,嘴里发出呼呼声的呵著气,边却说『呼呼呼呼~~我乃是马府千岁。本王爷,今日代天巡狩来到这。妖魔鬼怪都走避。本王爷,手握兵马,众天兵天将,五路兵马,拢来接本王爷的令旗!!』。「哪里吒三太子」是斩妖除魔的先锋官,而「马府千岁」则是代天巡狩的王爷公。这下,两个神明附体的乩童碰面,而到底是「哪里吒三太子」的先锋官大,还是「马府千岁」的王爷公大。此时神遇见了神,又那个乩童该退让相相迎,一时倒竟相持不下。于是,便见拿刺链球的三太子乩童,顿时拿挥着手中的刺链球,便猛往自己的头上砸。这刺链球上,满布尖针,一砸到头上,顿时鲜血喷涌;但见红色的鲜血流到乩的脸上,有如纵横的栏杆般,霎是骇人。此时另一边,跳马府千岁的乩童,却也不甘示弱,便挥舞手中的七星宝剑,猛砍自己的背。锋利的七星宝剑,一刀砍下顿时乩童皮开肉绽,背部的鲜血直如泉水喷涌;而砍了一刀后,又是一刀,那乩童竟是浑然不觉痛。此时,围观众人,见三太子爷、与王爷公,拼起了乩,人人看得无不目瞪口呆。乍见两个乩童,以刀剑将自己砍得鲜血淋漓,此时围观众人间,更见人人面露喜色,低语的说『三太子爷,跟马府千岁,真的来了。这是真的有神附体,乩童才敢这样砍自己!』。

『是啊~~这是真乩,不是假乩。三太子爷,跟王爷公,真的跟我们渡过黑水沟,到笨港这里罗。这样以后,大家都有神明保佑了~』围观的众人,正脸露喜色的低语著,而三太子爷与马府千岁,所附身的乩童,此时却仍是谁也不让谁。倒是有"师公"及扶乩的桌头,见得两个乩童,拼得流了满身血,便手捧酒碗及符咒上前。只见得"师公"及"桌头",口中念念有词的,将手中的符咒,贴到了乩童身上淌血的伤口处。随后,口含一口酒,喷往那伤口。说也奇怪,经得"师公"做法后,嘴里的酒一喷,而那乩童身上原本鲜血直流的伤口,便不再流血;且似连伤口都不见的,这让人人见了更无不称奇。不过两个神明的拼场,仍未结束。陡然只见那扶三太子的桌头,递的根缝麻布袋的布袋针,给三太子的乩童;而那三太子的乩童,接过那布袋针后,便往自己的手掌刺。霎时那布袋针,居然就这么刺穿个三太子乩童的手掌,围观的人群见状,又是人人暗中叫好。而此时,另一边跳马府千岁的乩童,正也从桌头手里,取过一枝约两尺长的铁丝。随即,更见那乩童,便把那根长铁丝,从自己的左脸颊穿入,再自右脸颊穿出,横著贯穿过自己的脸颊。正当这三太子爷与马府千岁,所附身的乩童,彼此比拼法力之时。此时,却见一旁,另一个乩童,亦全身抖了起来,似又有神明将降临。果然,但见那身穿红衣的乩童,不断发出蛙鸣般的打嗝。之后,便从一个壮汉的口里,发出象是女子的声音,说『咯~咯~咯..。本宫~~乃天后~妈祖。本宫出巡来到这里。众天兵天将,还不赶快来迎接本宫~~咯咯咯!』。乍见跳妈祖的乩童起乩,此时围观群众,无不欢喜异常,频交头接耳的说『妈祖来罗。妈祖来罗~~妈祖渡过黑水沟,来台湾罗~~』。毕竟这天后妈祖,可说是唐山人所最崇拜的神明。因此妈祖婆,也渡过了黑水沟,到了台湾;如此身处海外蛮荒的唐山人,又怎能不欢喜。

妈祖婆降乩了。而妈祖是天后,于天庭中地位仅次于天帝,神格自高于三太子及王爷公。因此乍见天后妈祖驾到,跳哪里吒三太子的乩童,及跳马府千岁的乩童,自是立时停止了拼乩;并抖著身子渐跳到旁边,好让出路来,以迎天后妈祖。幸好也是这妈祖婆驾到,否则这哪里吒三太子与马府千岁,两尊神明拼乩,为显神力,猛拿刀剑往自己的身上招呼。到时,唐山人的两尊神明,渡海到笨港尚未降妖伏魔;而这两的跳乩的,恐倒要先死于自己的刀剑之下。正所谓「仙拼仙~拼死猴齐天」。妈祖婆驾到,码头边的迎神,正热闹,且见港湾一片阳光普照,正是神明降临的吉兆。然而正就此时,当人人脸上充满了喜气的迎神,忽而却乍听到,似有人从建寨的草寮那边奔来,且一路的高声叫嚷,声音满是慌张的喊说『林员外~~不好了。不好了。林员外~大事不好了~』。唐山人迎神安座,最讲究的就是吉时与吉兆。此时妈祖降乩驾到,正是众人欢喜迎神的良辰吉时,可忽却听得有人高声叫喊「不好了,不好了~」;而如此,岂不大煞这迎神的吉兆。顿时,只见林亨万双眉一皱,脸露不悦之色,便转头低声交代身边的一个随从,说『去~~人家正在迎神。他却在那乱嚷。去把那个乱嚷乱叫的人,给我抓来,让我赏他二个耳括子。哼~~什么大事不好了。天下还有什么事,比迎妈祖的事大!!』。

码头边,迎神祝祷的仪式仍在继续,然而过不了多久,却见刚刚林亨万身边的那个随从,便慌得又跑回来。且见那随从,随即附耳,便在林亨万的耳边,低声的讲了几句悄悄话。陡然间,却见林亨万的脸色大变,神情顿显震惊。随即,只见林亨万便转头,便又附耳向颜思齐,低声讲了几句话。而后,林亨万便带著几个人,迅速的离开码头,直往建寨的草寮那边奔了过去。至于颜思齐,身为迎神的主祭,自不能离开。不过但见颜思齐,转头向郑一官低语几句后,便见郑一官,亦带领了十多人,离开码头边,尾随林亨万向草寮而去。只见这林亨万及郑一官一伙人,行色匆匆的直奔草寮,人人神情严肃。然而多半的人,却尚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乃至会让林亨万,在这迎神祈福,正到重要时刻,却慌张的离开码头;而赶回建寨的工地草寮。...

三、林献采中巫蛊之术命在旦夕
建寨的工地草寮,三长排的茅草屋围成的马蹄形,恍若一个临时搭建的大军营。正当林亨万、及郑一官一伙人,自码头边的迎神法事中,慌得匆促赶回草寮。此时掿大的草寮,由于人们都往码头去迎神,整个草寮显得空荡;唯独在林亨万及一干乡绅,所住的那排茅草屋外,聚集了数十人。且见这些在茅草屋外或坐或卧之人,个个灰头土脸,犹似经过长途跋涉,人人脸上更显疲倦不堪。而且这些人中,不少人的身上,还带有血渍,满脸筋肉因痛苦而扭曲,时而更不断发出哀嚎的呻吟声。原来,这些正聚集在林亨万茅草屋外的人,正是昨日,由林献采率领,前往诸罗山剿番的火枪队。只见得林亨万,这才赶回草寮,乍见茅屋外聚集的人,便慌得满嘴直嚷的,问说『阿采呢?阿采在那里?这是怎么一回事?~阿采他伤得重吗?』。草寮的众人,见林亨万赶回,此时便见一个大块头,赶紧起身趋身向,回林亨万的话,说『林员外啊~~林少爷在这里。林少爷身上并没受伤,可是却昏迷不醒,醒了就叫痛。这~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原来,这出面回话的大块头,正是钟斌。只见钟斌边说著话,便将林亨万领到林献采的身边。却见,原本飞扬跋扈的林献采,此时正一脸的苍白,不醒人事的,躺在茅屋外的一堆茅草上。林亨万乍见林献采,气若游丝之状,这下心可更慌,慌得便蹲下身,直摇著林献采,喊说『阿采~醒醒。阿采醒醒。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这我可怎么回唐山,去向叔叔交代啊!』。林献采虽是林亨万的堂弟,然而两人的年岁,相差了二十岁余岁;且林献采,又是自幼过继到林亨万家。因此事实上,两人可说情同父子。乃至林亨万,之所以飘洋过海,把林献采带到台湾,正也是想好好的栽培林献采。不料这才刚到台湾,而林献采,居然上山剿番出了事;如此怎能让林亨万不心慌。摇了几下,林亨万见林献采,始终昏迷不醒,便又慌得回头,质问钟斌说『钟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采~怎么会变这样?阿采的武艺高强,那些野番就跟山里的猴子一样,怎可能把他伤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钟斌,乍听林亨万质问,似怪罪于他。顿时只见钟斌,抬了抬额头的三条皱纹,神色愕然的猛眨着眼,一付非我之罪的赶紧回说『林员外。不关我的事啊。而且是我救了林哥呐!~不信你问大家。林哥昨夜里,带我们去烧那些番仔的巢穴。可是突然却从树林,跑出一只像牛一样的猪。喔~那猪可凶猛著,比老虎还凶猛,而且嘴上还有两根像剑一锋利的獠牙。喔~那猪就胡乱的冲撞起来,把我们撞得人仰马翻。弟兄被猪撞死了十几个,受伤的有二、三十个。林哥,差点也被那猪给撞了。喔~~还好。是我~是我。那猪要撞向林哥的时候,大家都逃走了,只有我从地上捡起了一根番仔的长茅,刺向那猪。一茅就把那猪给刺死了,不但救了林哥,还救了弟兄。喔~这都是我的功劳。要是我不在那的话,恐怕林哥和弟兄们,都活不到今日啦。不信的话,林大爷,你可以问问大家!!』。讲至此,钟斌转著头,四下的张望了一下。果见人人皆点头,以向林亨万示意,钟斌所说之话为真。不过钟斌,夹头夹脑的讲了半日,都只在夸自己的功劳,也没说林宪采为何会昏迷不醒。于是林亨万,听了半日,听不到想听的话,便颇不奈的,对钟斌说『好好~~。我知道你有功。但阿采怎么会变这样呢?照你说,阿采并未被那野兽伤到。那现在怎么会奄奄一息呢?~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下钟斌,听林亨万夸他有功后,这才又说『林大爷。这我可也不知道了。昨夜里林哥的马,是被那只大猪给撞死了。不过林哥从马上掉下来,似乎也没什么事。后来,那只大猪被我杀死了。因为番仔都跑光了,我们也把整个村子都烧了。当时林哥,看我们弟兄也死伤不少,就带我们先撤退到森林的营地。嗯~~那时,林哥可还生龙活虎著呐。本来,林哥是吩咐我们说,要等天亮,再把死掉和受伤的弟兄们,运下山。不过天都还没亮,大伙也都还在营地睡著。可也不知怎么著,突然就有好几个弟兄,包括林哥,原本没伤没痛的,却就突然在地上打起了滚,痛得不断的哀嚎~』。

草寮前,只见得钟斌睁大着眼,讲得活灵活现,说及激动处,更是满嘴的唾沫横飞。这不,但见得钟斌,比手画脚,唾沫横飞的,又说『林大爷。我可没骗你。当时那情景可都让大伙吓傻了。喔~~几个弟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都不认人了,而且满嘴张狂的厮吼,有的还口吐白沫。真个就象是撞了邪祟一样。嗯~~森林里的树木遮天,草长得比人还高,阴森森的,要说藏有什么妖精鬼怪,半夜里出来害人,这也不是不可能。喔~当时真是太恐怖了,光林哥儿一个人,发狂似的打滚喊痛,几个大汉都抓不住。所以当时,怕他们出什么意外,我们只好拿麻绳把他们绑了。然后就连夜,由弟兄们轮流驮著,把林哥他们,还有受伤的弟兄,都背下山来求救。嗯~~事情的经过大底就是这样。我钟斌说的,这可都是实话!!』。钟斌讲至此,一旁的陈冲纪,便也应和著说『是啊。确实是如此。林员外,林哥及几个弟兄,这病确实来的奇怪。或许真是在山里招惹了什么邪祟,还是被瘴疠之气所侵,也说不定。只是当时弟兄们,确实也都吓得手足无措,便赶紧连夜把他们送下山。谁知到了山下,林哥及几个弟兄,就都昏迷不醒了。这从头到尾,我们也都不知出了什么事啊!!』。此时林亨万,听了钟斌及陈冲纪,两人的话后,心中已有个大概,然却更眉头深锁,满嘴叨念著说『唉~~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无病无痛的。怎么人会突然就变成这样?』。这时,原本站在一旁的郑一官,见林亨万一时似拿不出主意,便趋前说『林员外。这地上湿气重,让受伤的弟兄 就这么在屋外,歪著躺著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将他们安置到屋内去。然后我这就去找船医过来,为他们疗伤。至于几个不知为何昏迷的弟兄,或是被瘴气所侵,或是撞了邪祟。咱每条船都有船医,现下船队会集笨港,几十个船医,当也有人断其病症,看出个端倪。所以林员外,你尽可放心,这儿弟兄的事,便是船队的事。我们统领,是不会对弟兄见死不救的。这点我郑一官,绝对可以拍胸脯向你保证!』。原本束手无策的林亨万,听了郑一官的话后,这才回过神,有如绝望中看见救星的,忙说『郑兄弟,你说的对。你说的对。颜统领所率领的船队,本事大。那我这就让人,把受伤的弟兄,先安置屋内。至于内弟的怪病,还请郑兄弟,赶紧去请几个船医来,帮他诊治诊治。 要是能把阿采的病治好,那就算我林亨万,欠你们一份人情啦。万事拜托了!』。

海外蛮荒之岛,求助无门,加之亲人病入膏肓,这让原本生性草莽,不肯轻易向人低头的林亨万;此时亦不得不对郑一官,再三的拱手作揖。毕竟人之私心即是如此,自己家人的命,可不比野番之命;而对林亨万而言,更是那怕一百个野番的命,也抵不上林献采的一条命。正如俗谚所云:「自己的儿是宝,别人的儿死不完」。码头边迎神的锣鼓声仍喧嚣,不过林亨万已在无心回码头,只是赶紧命人,将伤患抬进茅屋中安置。同时,郑一官,亦已火速赶回码头边去,调集船医,以来诊治伤患。「救人要紧,事不宜迟」不消一柱香的时间,果见郑一官已自码头边,带了十多名的船医;个个背著药箱,随著郑一官,赶到了恍若大军营的草寮。

临时搭建的茅屋草寮,里外都简陋,空荡的屋内,只见以长竹为粱的茅屋屋顶低压,约仅能容一个人站立。乃至屋内,亦不见有床或是桌椅的摆设,仅仅是在地上铺上茅草,而茅草上又铺上草蓆,便是这些渡海而来的唐山人,日常起居的卧铺。屋内竹编茅草墙的两边,各有一长排茅草铺著草蓆的卧铺,而这些上山剿番受伤的火枪队,便都齐安置在屋内一角的草蓆卧铺上。郑一官带著十几名的船医,进入茅草屋内,只听得伤患的哀嚎声不己;而这些或来自唐山、或来自日本国的船医们,便也赶紧予以救治。一般的伤患,或被野番的刀茅刺伤、或被野猪獠牙所伤;或予以清洗,或予以包扎,这倒也还算容易救治。唯独象是林献采,几个昏迷不醒,可身上却又查无伤痕的人,这才让众船医们,感到棘手不己。不论是诊脉,或是用尽汉医的「望闻问切」之法,却就是没一个船医,能断出其病症。『大夫啊,这到底是得了甚么病症,可有救治之法?这~请你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门医好啊!』眼见众船医,个个束手无策,这下林亨万可更急了。纵是林亨万心急,可个个船医诊断过后,却仍是个个摇头叹息。此时有个上了年纪,经验老道的郎中,先了掐了林献采的人中,不见苏醒,便又以针刺,仍不见醒。于是老郎中,以指拨开林宪采的眼皮,却见林献采的瞳子已翻白。只见老郎中,便叹口气,说『唉~~仙丹难救无命之人啊!』。乍听老郎中的话,岂不是说林宪采,已经无药可医。这下,在一旁焦急等待的林亨万,听了,陡然转忧为怒,扯著嗓便骂说『操他妈的~你这个江湖郎中。到底会不会看病。什么"仙丹难救无命之人"。你这不是在咒他死吗?好歹,你们也断出个症来,让他吃个几帖药,或许也就好了。怎么连断都没断症,就说没得医。哼~我看你们真是一群蒙古大夫!!』。

老郎中,被林亨万这么一骂,也不生气,仍是心平气和的,说『这位爷。不是我们不断症,不开药。只是这位公子,掐他人中,刺他人中,都已没反应。再看他的眸子瞳孔已翻白,俨然如气绝之人。这要治病,也得对症下药,才能见成效。只不过这位公子,已精气神俱失,既不象是遭瘴气所侵,也不象是感染风寒。身体也瞧不出什么症状,既断不出症,恐怕就算是开什么药给他吃,也是没用的。老朽只是照实说,还请这位大爷,听了别生气。~恐怕是要为他们准备后事啦!』。林亨万,怎能不生气,毕竟要真是让林宪采,死于这个海外的荒岛;如此恐怕林亨万,自己也再没脸面回唐山去。此时又听了老郎中,讲了一堆没用的废话,只见林亨万,火气上来,正又要发作。倒是一旁的钟斌,忽而挤了过来,开口说『林员外。现在码头那边不是正在迎神吗?咱唐山的神最灵验啦。既然大夫们,断不出病来,那就是说林哥,或许根本没伤没病。搞不好真就是被山里的山精鬼怪,给上身了。假如真是这样,那咱去请那些乩童、道士,来做做法,捉捉妖。搞不好邪祟一除,那林哥儿也就醒了,这也说不定』。「巫、医本一家」十几个船医,此时既看不出林献采等人,究是身患何疾。于此眼下,林亨万,似也只有求助于乩童及道士,寄望能藉其收惊抓妖,来让林献采起死回生。况且,此时几个同往诸罗山剿番的人,亦加油添醋的说『是啊,是啊。这诸罗山自古人迹未至,确实阴森古怪。走在树林里都常觉背脊发凉呢~』。『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那古老的森林,藏有什么山精树怪,这才让林哥,不小心在夜里,冲煞到了,变这样~』。『还是林哥他们,在森林里洒尿,冒犯到了山神,这也说不定。或许只要请乩童来收收惊,搞不好就好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林亨万这原本铁齿的人,也信了。于是这林亨万,了不得便又打躬作揖一番,以劳烦郑一官,火速往码头边的迎神法事中,去找几个道行高深的道士或乩童,来做法收惊,以救治林献采的性命。

乩童和道士来了。几个道士与乩童,尾随郑一官,匆匆自码头边赶赴草寮,其中正有刚刚迎神之时,跳"哪里吒三太子"、及跳"马府千岁"的乩童。到草寮后,进入茅草屋中,但见那个头矮小,跳"三太子爷"的乩童,翻了翻林献采的眼皮,及看了看他的神色。此时那跳三太子爷的乩童,便铁口直断,斩钉截铁的说『啊~~糟了。被山里的肮东西缠住了。而且这坏东西,很凶恶,今嘛已将这位少爷的三魂七魄,拘去了。所以这几个人,才会昏迷不醒!』。这跳"三太子爷"的乩童,名叫黄明,个头矮小,却一脸精悍。 再说,这一脸自信满满的黄明,此时一口咬定,说林献采几个人,是被山上的髒东西缠住;而这翻话,正也正中众人下怀。于是林亨万,犹似遇到高人,更信以为真,便忙问『师父啊~~这样还有救吗?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们啊!!』。却见这黄明,两个黑眼珠骨碌碌的转,又是一口自信满满的说『放心啦。三太子,法力无边,降妖除魔,是最厉害的。好家在,今日三太子爷,渡海来到笨港。什么妖魔鬼怪敢来作乱,三太子爷一定都会将他,收伏入他的乾坤袋里面。所以免惊啦,只要我办场法事,来收伏这些做乱的妖怪。啊到时候,这几个人就会清醒了啦』。眼见林献采命在旦夕,正当众船医束手无策之际,却来了个乩童说的头头是道。当下林亨万,自有如遇到了活神仙般,态度顿转谦恭的,便急问『师父啊~啊什么时候,你要办法事收妖驱魔,要越早越好啊』。此时,却见叫黄明的乩童,装模作样的,屈指而算,后便一本正经的,回说『嗯~今晚三更啦。我算了一下,三太子爷说,今晚三更,月娘升到中天之时。那时这妖魔鬼怪,便会再出现。到时摆坛作法事,便可以将妖魔收伏』。讲至此,忽见黄明,吞了口口水,口气顿了顿,脸色转为迟疑,微沉吟著便又说『嗯~~不过呢。这抓妖除魔,请神降临呢,要有诚心。嗯~~"诚心"有够呢,三太子爷才会灵验。啊~若是这敬神的"诚心"呢,这~~这~就要看各位的诚意罗~』。

黄明,开口闭口的「诚心!?」。当然,以林亨万这见多识广之人来说,自然也知道─何谓敬神的「诚心」。因此林亨万,随即答说『是是~~这敬神的礼数我知。师父啊~~这礼数我一定会准备到啦』。正说著,林亨万,东摸西摸了一下,果从袖口里掏出条黄澄澄约有十几两重的金条来,递到黄明的手上。原本这条金条,是林亨万准备要在码头的迎神中,献给妈祖的。不过现下是三太子爷,要降魔收妖,因此林亨万,自便就把这金条,先转献得太子爷,以表达「诚心」。十几两重的金条,可折换成几十两的白银,不可不谓林亨万已很有诚心。于是但见这黄明,忽而双眼发亮,毫不客气的接过金条,放在手里殿了殿,随即赶紧将金条放入自己的口袋中。而后,这才又满脸堆著笑意的,说『嗯~员外,既然这么有诚意。这样呢~~就今夜三更,三太子爷,就摆坛收妖。啊~~你们就先把这几个昏迷不醒的人,剪一撮头毛,用红线绑著。再剪几块指甲,然后再准备一套他们穿过的衫。就这样把东西备一备,摆在神坛上。今夜三更,三太子爷,就可以为他驱魔除妖罗』。隔著黑水沟,彼岸唐山的神明,今已渡海来到台湾。而专事神以谋生的乩童桌头,乃至专藉神佛之名,以偷矇拐骗之徒,自也随著唐山的神,一起都渡海来到台湾。此时只见这黄明,将话说得满满,却不知今晚他这跳三子爷的乩童,将如何在台湾收妖。...

四、唐山「乩童」拼打猫社「鬼婆」
笨港的建寨草寮,当夜三更,一弯弦月正挂在中天。马蹄形的三长排茅屋,构成宛若大军营的草寮,三更半夜时分的月光掩映下,却似弥漫著一股有点诡异恐怖的气氛。黑漆漆的草寮,只见乡绅所居的那排草寮外,点了几盏灯笼,而灯笼照耀处,更见茅屋外摆了张神桌;且见神桌上,正点著两根蜡烛。摇曳的烛光中,可见神桌的正中摆著一尊三尺高的神像。却见这尊木雕神像,手持"火尖枪"、臂套"乾坤圈"、腰围红色"混天绫"、脚踏"风火轮";正是气宇轩昂的「哪里吒三太子」。哪里吒三太子的神像前,则见有几个托盘,每个托盘内则置放著折叠整齐的旧衣;而在那些旧衣上,则放有一撮以红线绑成束的毛发,隐约更见尚有剪下的指甲。另外神桌上,尚放置有一些冥纸和兵马符咒,及鲨鱼刀和铜铃之类的法器。至于正对著哪里吒神像的神桌对面,正见有一人双手扶著神桌,身穿红肚兜,正微低著头,不断的摇头晃脑;时而更见那人的嘴里,不断的发出如蛙鸣般的打嗝声。『咯咯~呕~呕~』摇头晃脑扶桌打嗝之人,身材矮小,不正是那叫黄明,专跳三太子的乩童。原来这夜三更之时,正是这叫黄明的乩童,在草寮外摆坛,准备请"哪里吒三太子"降临,以为几个被邪煞冲撞的人,降妖除魔。乩童起乩或退乩,都得有"桌头"在一旁念咒,请神降临或退驾;因此,既有乩童,当然也就必须有"桌头"搭配。"叮铃~叮铃.."静夜的铜铃声,传遍掿大的草寮;声声铃响隐约带著鬼魅的气息,窜入人们的耳里,让人听了感到毛骨悚然。毕竟,这请神降妖除魔之事,难免鬼怪乱窜,要不生人回避,恐还会被这些鬼怪给冲煞到。因此纵听得铜铃声响,整个掿大的草寮,却也人人缩在卧铺上,不敢走出茅屋外观看。

『"叮铃~叮铃"。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敕令,拜请哪里吒三太子降临ㄛ。拜请五路兵马,拜请天兵天将,拜请哪里吒三太子,拜请众神尊,降临笨港,降魔除妖ㄛ。"叮铃~叮铃"...』神坛边,只见得桌头,一手拿香挥舞做法,一手摇著牛角铜铃,口中念念有词的请神。只见得桌头,绕著乩童,又是念咒,又是摇铃的,接著又烧了几次兵马符及敕令符后;顿时,只见得双手扶桌的乩童,忽而猛摇头,忽而猛点头,更见其双脚双手更是抖动的厉害。『喝~~喝~~喝~』且见身穿红肚兜的乩童,嘴里忽而更发出呼喝声。『喝~~喝~~喝~~』眼见乩童嘴里,不断发出呼喝声,且摇头晃脑的,俨然已神智不清。据此,桌头自知,应是"哪里吒三太子爷",已降乩,便说『三太子爷降临罗。若是三太子爷本尊降临。这样就请三太子爷,开金口,给弟子明示一下!!』。"桌头"话刚讲完,乍见身穿红肚兜的黄明,忽而嘴里发出犹似囝仔的声音,摇头晃脑的,尖著嗓说『喝~~喝~~是啦。本先锋官,就是哪里吒三太子。啊~~你们将本太子,自唐山,请来这海外的荒岛,是要做啥!!。敢是东海龙王的儿子,又在兴风作浪,危害人间,所以你们才请本太子,来降这妖龙。喝~~喝~』。三太子爷的本尊,果然已降临,却见得桌头,便赶紧又说『太子爷啊~~不是龙王是做怪啦。是这海外的蛮荒之岛,几千年没人来过。今日咱唐山人来这开港,却有人被妖魔煞到,现在人昏迷不醒。所以这会请太子爷,来降妖除魔,救咱这唐山人啦。啊~请太子爷,就大展神威,将这蛮荒之岛的妖魔,都将它们收伏!』。听了桌头的话后,哪里吒三太子,便又尖著嗓,问说『原来如此。原来是荒岛的妖魔作怪。啊~~人是在那个方位煞到的~』。

三太子问话,桌头转头,便问林亨万。恭敬站在一旁的林亨万,便赶紧回说『啊~在诸罗山啦。应该是在东边面。是在诸罗山的深山林内,煞到的啦~』。『喝~~喝~~喝~~。原来妖魔是在东边的深山林内。按呢~~待本太子爷,脚踏风火轮,飞上九霄云外,来查看一个详细。~~喝~』吆喝声中,但见跳乩的黄明,做了个跳跃的动作。当然黄明一个凡人,是不可能真的脚踏风火轮飞上天,只是跳乩做个样子;以表示哪里吒三太子爷,已踩著风火轮飞上天。随后更见跳乩的黄明,摇摆著身子,活灵活现的,有如真的云端腾云驾雾;且还举手齐眉,望向东边的诸罗山。随之,便见三太子爷,又尖嗓喊说『喝~~看到罗。本太子爷看到罗。这海外的蛮荒之岛,四处都是妖魔鬼怪。不止深山林内、还有溪边、海边、树林内,都有妖魔鬼怪。喝~~咱唐山人来到这个蛮荒之岛,非常的危险。不过~大家免著惊。本先锋官,既然渡海来到这,必大展神威,将这里的妖魔都收伏!!』。起初,林亨万及一干站在神桌后的人,乍听三太子爷,说遍岛都是妖魔鬼怪;顿时,人人面面相觑,无不惊吓。后来,却又听得三太子爷,说将大展神威,收伏岛上的妖魔,众人这才又安心了下来。忽而,却见跳乩的黄明,大喝一声,说『妖魔~~被我找到罗。就是你在诸罗山作怪,煞到阮唐山人。现在~看你要跑到那里去。喝!喝~~看本太子爷,将你打回原形~』。跳乩的黄明,尖嗓喊著,果见他自神桌举起了一支红缨枪,便挥舞了起了。活灵活现之状,果真犹如,正与妖怪大战。众人一旁看着,无不胆颤心惊,却见黄明,边挥舞手中长枪,便又不断的尖嗓叫喊,说『喝~~山猪精,终于将你打做原形罗。你这畜牲,还想跑。喝~~吃你太子爷一枪~』。

众人,此时听得三太子爷,正与诸罗山的山猪精打斗,便有人低语,赞说『喔~~太子爷真正灵验。就是诸罗山的山猪精没有错。一定是咱唐山人,去诸罗山杀死山猪精。啊~山猪精,死不甘愿,这才会化成妖魔来讨命啦。一定是这样没错。才会有人在山里煞到,魂魄被山猪精押去~』。事实上,林献采率火枪队,往诸罗山去剿番的事,早在笨港传开,无人不知。因此这黄明,虽说是今日,才与三太子的神尊,来到笨港;可多少他却也都有听说,关于林献采上诸罗山剿番的事。于此跳乩之时,信手捻来,自是让众人都更信以为真。然而,正就这晚,当唐山人,正在笨港摆神坛,办法事以降妖除魔。而此时,但见东方的诸罗山上,笼罩著一片满是邪气的乌云密布,似正亦有人在行巫术。诸罗山上,但见缕缕黑烟盘旋如巨蛇般的,正由被火焚后的打猫社,袅袅直上云端。正是,被唐山人所焚烧屠戮的打猫社,经过一天一夜,烈焰大火虽灭,然余火却仍在倾穨的茅草屋下,闷烧不断;是以滚滚黑烟,由俨然已成废墟的打猫社,不断的袅袅飘升。远远望之,那诸罗山上的漫天黑烟中,甚而似竟能见到,霎似有著充满许多痛苦扭曲的脸孔;或哀嚎,或咆哮,或怒视,云雾恰如鬼魅般的变幻莫测。乃至,那层层的恐怖黑雾之下,诸罗山的打猫社,三更半夜之时,果真似有凄厉哭号,及诅咒之声。...


诸罗山的打猫社。余火在崩颓茅草屋下闷烧的烟雾弥漫中,但见遍地尽是被唐山人,所屠戮的男女老幼尸骸。虽经一日一夜,可逃走的残余打猫社族人,因恐惧唐山人,因此尚不敢再回村社中;亦只能任得族人及亲人的尸体,曝尸荒野,任得野狗野兽啃食。况且,根据洪雅人的习俗,一个若是死于非命,不论是战死、或是被火烧死,皆是属于恶死。乃至"恶死"之人,其亡魂,亦将沦为恶灵,而心怀仇恨愤怒的恶灵,将不得与善良的祖灵在一起。换句话说,被唐山人火焚屠戮后的打猫社,于今已沦为一的恶灵之地,倾颓的废墟,及竹林中,无不藏著恶灵。家园已成恶灵之地,于此逃离家园的打猫社族人,自亦不敢于深夜时分,再回到打猫社。纵是除了满地死尸外,活人不敢再回的打猫社,然此三更半夜时分,村社边的竹林内,隐隐却竟似可听见有凄厉的哭骂声。『呼死~~呼死~~呼死。给这些唐山死~~』空荡有如鬼域的打猫社,竹林内正是打猫社族人的墓地,声声凄厉的哭骂声,正似自竹林内的墓地传出。茂密竹林合围的墓地,未被烈火波及,一间间如狗屋大的茅屋,上插一根白布旗,正是亡者的阴宅。午夜时分,竹林内,遍布的茅屋阴宅间,却见有一人影,蹲在一间茅屋阴宅前,正凄厉的哭号。一根火把插在那茅屋阴宅旁,红红的火光正映照到那人的脸庞;却见那哭号之人,原是个头裹青布,满脸皱纹的老妇。再见这老妇的面貌,不正是打猫社里,擅长于占卜及巫术,且能通鬼神的尪姨。

打猫社的尪姨,却见在她的身前,朝向一间茅屋阴宅,似摆著几个以草紮成的小人偶。且见这些草紮的小人偶身上,有的似缠著发丝,有的,则或绑著巾布。原来,昨夜里,当唐山人猛兽似的闯入村社中,烧屋杀人,而这打猫社的尪姨,心知自己年迈,步履蹒跚,必逃不了唐山人的毒手。于是这尪姨,索性,便倒仆在地上装死,幸而因此逃过一劫。及至唐山人离开后,这尪姨才又悄然起身。当尪姨起身后,眼前所见,却竟是惨不忍赌,非但举村社皆成火海;而且打猫社族人,更尸骸遍地。村社族人,非死即逃,剩得老迈的尪姨,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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