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网络城邦
开台圣王郑成功(三)之三、台湾全民大赌博的年代─疯狂大家乐
2019/11/28 20:08
浏览482
回响0
推荐19
引用0


三、台湾全民大赌博的年代─疯狂大家乐

夜深人静的镇平庄。四十几年旧厝的二楼阳台,锈蚀斑斑的铁窗内坐着一个人。正是已过半百,临老终返乡下居住的颜程泉。少小离家老大回,往事历历如梦幻泡影。回想童年居住镇平庄的往事,更恍若遥远的有如上一辈子发生的事。「七十八十年代的经济起飞,让台湾社会,普遍都由贫穷,步入了富裕。士农工商百业繁荣,大街小巷,处处生气蓬勃,人人打拼赚钱。但"台湾钱淹脚目"后,当人民有了钱,整个社会却也开始虚浮了起来。因出口旺盛,小小台湾外汇存底累积到了上千亿美元,挤身全世界第二。仅次于日本。钱潮滚滚之下,热钱有如潮水涌来涌去。大量钱潮涌进股市,使得台湾的股市开始狂飙。报纸翻开,天天都在报导股市。要不是股票营业员,一个月就能赚上千万。再不就是开出租车谋生的司机,因长期投资股票,一夕致富。摇身一变成了股市大户与亿万富豪。继之热钱涌进房地产,造成台湾的房地产狂飙。拥有土地的"自耕农",转眼由粪土镀成了黄金,变成全台湾的女性,最想结婚的理想对向。但投资股票与房地产,毕竟需要一点技巧与知情,也大半都是城市里的人,渴望一夕致富的投机捷径。至于乡下的农民,既没有知识与技巧去投资股票与房地产。但以小博大,一夕致富,每个都同样的渴望。于是农民有了闲钱之后,即开始风靡起,被称做"大家乐"的赌博。一时"台湾钱淹脚目"的社会,步入了"全民疯狂大赌博"的年代。就算镇平庄再地处偏僻,也不例外。...」


「国姓公发炉,开明牌罗!喔!庙里很多人都在抢拿"大家乐"的明牌!」二楼阳台的铁窗外,望向那几十公尺远处,晕黄路灯照耀的国姓公庙。静谧的黑夜任脑海浮光掠影,顿把颜程泉的思绪,又拉回了那个整个村庄,人人疯狂签赌「大家乐」的年代。说到「大家乐」签赌的兴起,约就是颜程泉念清水国中的时候的事。而且说到签赌「大家乐」,那就非得牵扯到神明不可。因为就凡间百姓的签赌来说,签「大家乐」其实就跟买「爱国奖卷」差不多。事实上,「大家乐」签赌的出现,也是从「爱国奖卷」衍生而来。只不过「爱国奖卷」是由政府发行的,一张五十元。主要就是希望百姓买政府发行的彩卷,一则对奖中了特奖,可得一百万元新台币而致富。二则就算对奖没中,那也算是爱国,就当做是把一百块钱捐献给国家。可乡下的农民,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花一百块钱,去买一张「爱国奖卷」。颜程泉记得,有次好象是学校办活动,要学生去买一张「爱国奖卷」。因为卖「爱国奖卷」的都是残障人士。老师也说,买「爱国奖卷」一则可以帮助残障人士,二则也可以「爱国」。所以有没有中奖,其实不是很重要。于是颜程泉当时也就花了五十块钱,买了一张「爱国奖卷」。结果回家后,被妈妈、爸爸、阿公、阿嬷骂得要死。说是─那是政府在骗钱,傻瓜才会被政府骗钱去买「爱国奖卷」。总之无论如何,乡下的农民胼手胝足,赚的是辛苦钱。所以是不可能花一毛钱去买「爱国奖卷」的。但签「大家乐」就不同。

说到「大家乐」。其实就是依附在「爱国奖卷」的对奖。只不过「爱国奖卷」六个拉伯数。但「大家乐」只取「爱国奖卷」每组中奖号码最后的两个阿拉伯数字,来对奖。每签「大家乐」一支牌,一百块钱,就是选两个阿拉伯数字。签十支牌,一千块,就可选十组的阿拉伯数字。但其做庄的,不是政府,而是所谓组头。通常组头,都是邻里间的熟人。譬若镇平庄的几个「大家乐」的组头,就是庄内的两家杂货店。婆婆妈妈、阿叔阿婶、每天都会去杂货店。因签赌「大家乐」更简单,也比「爱国奖卷」容易中奖。而且去杂货,见左邻右舍,大家都在签「大家乐」。所以就算不赌博的人,自己顺手签个几支牌,也并不会有赌博犯罪的感觉。譬若颜程泉的父母,从小对小孩管教就很严。尤其深知赌博害人至大。所以颜程泉的父母,从小严禁小孩赌博。那怕颜程泉家的兄弟,只是跟隔壁的堂兄弟,用扑克牌玩个捡红点。或是过年的时候,玩个掷骰子。一旦被父母看见,则必当严厉的斥骂。乃至把扑克牌或是骰子收走,丢到灶里去烧掉。然而当「大家乐」的签赌,盛行之后。就像颜程泉的妈妈,这么痛恨赌博的人,一旦到了杂货店去,竟也开始跟著庄里的婆婆妈妈们一样,开始签赌「大家乐」。起初在梉里的三姑六婆怂恿下,只是花个一二百块钱,签个一二支牌,试试手气。但偶然签中了一二次奖已后,颜程泉的妈妈就越签越大,越签越多。

「爱国奖卷」的开奖,都是在每个月的五日、十五日与二十五日。而每到了「爱国奖卷」的开奖日,整个镇平庄内就会象是农历年过年般,鞭炮声响辙庄头庄尾,不绝于耳。因为「爱国奖卷」开奖,也等同「大家乐」开奖。更等同是政府用国家的「爱国奖卷」开奖,来向全国人民保证,「大家乐」开奖的公平性,绝不会做假。因为「大家乐」的中奖号码,就是「爱国奖卷」各组中奖号码的最后两个阿拉伯数字。一切由国家保证,公正且公开。于是各个「大家乐」的组头,把所有签赌集资来的钱,按签牌的人签中几支牌,将彩金分送。当然是签中越多支牌的人,得到的「大家乐」彩金越多。但也要看每一期,有多少人签中,越少人签中,当然每支牌的彩金也越高。譬若:当期总共被签了一万支牌,组头收到的签赌金是一百万。若一万支牌中只有一支牌中奖。那中奖的人,就可独得一百万。反之,若有一百支牌签中。那每支牌就只有一万彩金。有人一次签中了十支牌,那就可得十万块钱的彩金。而一旦中大奖者,自然高兴的大放鞭炮以庆祝。
中国人自古以来,总是财不露白,就怕被别人知道自己有钱。尤其是赌博或是买奖卷,一夕暴富,更得小心保密,不让别人知道,以免招来麻烦。但签赌「大家乐」一旦签中者,却竟都完全违背了自古以来「财不露白」的原则。反是大肆宣扬,唯恐左邻右舍他人不知。因为签中「大家乐」,这可不是只有赢到多少彩金的问题。更重要的,一个人能签中「大家乐」,其代表的也是他是多么会「辨明牌」。所以其中代表的,也是一个人的成就与名声。所以一旦签中「大家乐」,自然得大肆宣扬,唯恐他人不知其「辨明牌」的本事。

所谓「辨明牌」者,乃台湾人皆认为天地、鬼神、或梦境,处处无不藏有「大家乐明牌」的玄机。而唯有智能高超者,可以领悟其间的玄机,并辨识出本期的大家乐将开出怎样的号码。因其天机玄奥,无法言传,只能意会。故此处只能举例说明。譬若,镇平庄的靠大河沟那边的庄尾,有一户人家。那家里有从小精神不太正常的女人,到了三四十岁仍未出嫁。庄内的人都叫她阿花。有日,阿花在庄里到处闲逛,一时尿急,就脱下裤子蹲在路边的竹丛下尿尿。正巧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农,骑这一辆五十cc的铃木牌摩托车经过。偶然瞥见阿花在路边尿尿,那老农即停下了摩托车,一脚垫著脚尖踩地,转头望向阿花。时而见那老农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时而却又象是在沉思。原来这老农,名叫颜蚶,正是颜程泉的五叔公。颜程泉伯公叔公那辈的人,名字都很简单,多仅二个字。像大伯公就叫颜山。六叔公叫颜海。五叔公就叫颜蚶。只有颜程泉的阿公叫颜火炼是三个字的,比较特殊。说到五叔公颜蚶。长得满脸横肉,身材矮壮肚肥,走路时总翘著屁股,后脚跟不著地。而其厚眼顸的两眼,与人相遇总是朝天,下巴抬的高高的,象是在睥睨他人。虽说「乡里恶霸」四个字没写在他脸上,但常人一看见他的模样,就知道是个乡里恶霸。所以整个庄内的人都怕他,也让五叔公颜蚶在庄里,总是像螃蟹般的横著走。且说颜蚶见阿花蹲在路边尿尿,直盯了一阵。直到阿花尿完起身。而颜蚶也才带著满脸的诡异笑意,又转动了摩托车把手的油门,继续骑车往田里去。

五叔公颜蚶有个儿子叫颜富。而他们家的田地就在临港大道的路旁。每日大清早,颜富在田里割了白韭菜,总会把一大捆一大捆的白韭菜,载到临港大道火车路的另一边,下坡路后的一条小河,去洗白韭菜。小河上就月竹竿及稻草,搭著一排长长的草棚。而颜程泉家也有三分田的田地,就在那小河旁。所以颜程泉的父母也都会在那条小河洗白韭菜。每逢星期假日或是寒暑假,家里的小孩也都得到田里的河边,帮忙洗白韭菜。除此外,还有前庄一户姓郑的人家,绰号叫"猪母仔"的。因其田地也在附近,所以一家子也都在草棚下洗白韭菜。虽然那姓郑的前庄人,绰号叫"猪母仔",可他却是个年约六十岁上下,身材瘦高的男人。草棚下的小河边,正当三户人家,十几个人,正在洗韭菜。此时五叔公颜蚶,也已骑著摩托车,"噗噗噗的",来到那小河的农路旁。摩托车未熄火,一开口即自信满满,满嘴带笑的说:『猪母仔啊。文仔啊。这期的大家乐,"77"的这支明牌,给它签下去。签越多越好。包中的啦!』猪母仔,听得五叔公颜蚶,一来到田里就报大家乐的明牌,不免笑著回嘴:『蚶仔啊。毋是神明托梦给你,报给你明牌是否?毋你怎说"77"的这支牌一定要签!』

五叔公颜蚶,听得猪母仔的回嘴后,却是大言喇喇,一派不藏私的说:『毋啦!刚刚要来田里的时候,刚好看到庄尾的阿花,蹲在路边竹下放尿。啊阿花是查某人,查某人就"妻仔"。啊"妻仔"念起来就是七啊。对否!啊查某人放尿,都是"嘘嘘嘘"。啊"嘘嘘嘘"念起来也是七啊。所以"77"这支牌,这期的大家乐一定会开的啦!』猪母仔老归老,却是个多嘴反骨,又带点顽童性格的老头。听完五叔公颜蚶辨的明牌,却是即刻回嘴,反驳说:『蚶仔。喔~~你偷看阿花仔放尿喔。啊你不就看得很欢喜,差点忘了来田里。不过阿花仔放尿,怎会是"77"?照我辨,阿花是查某人,查某人就是女人。啊"女"字是三划。所以女人放尿,应该是签"37"这支牌啊。不信你看看。这期的大家乐,一定会出"37"这支牌!』显然猪母仔,说得比较头头是道,还知道女人的女是三划,「辨明牌」辨得比五叔公颜蚶还更技高一筹。当下颜程泉的妈妈,也在草棚下洗韭菜。而颜程泉的妈妈虽然极反对赌博,却也在签大家乐,尤其喜欢「辨明牌」。听得五叔公颜蚶与猪母仔二人,在比拼「辨明牌」。一时颜程泉的妈妈,不禁也插话说:『五叔啊。啊你是从右手边看的。还是从左手边看的。若是从右手边看,就是"正面"。这样就是"37"。啊若是从左边看的,左手边就是"倒面"。啊"倒面"就是要翻牌,要把"37"翻过来变"73"啦!不过五叔啊。你是骑摩托车经过。啊摩托车是二轮的。所以我想,应该是"27"这支牌,还是"72"这支牌,才对啦!』

五叔公的儿子颜富,边在河边洗韭菜,边也忍不住加入辨明牌。戏谑的笑说:『猪母仔。阿嫂啊。阿花仔,大家都叫他三八阿花仔。所以"38"这支牌也很有可能啦!啊阿花啊是蹲在竹下放尿。啊竹子一根直直的,代表是一。所以我看应该签"17"还是"71"啦!』总之,光是因为五叔公颜蚶看见了阿花,蹲在路边的竹林下尿尿。一伙在河边洗白韭菜的男女庄民,就能辨出一堆的大家乐明牌。然而「明牌」者,天机玄奥难测。究竟谁辨的明牌,比较准确。这谁也不敢打包票。唯有等到「爱国奖卷」开奖日,号码开了出来,方能天下大白。一旦,有人辨的明牌,果真中了「大家乐」。那其风光,忒真就象是学生在学校考试般。有如老师出了个很难的考题,全班的学生都不会,却只有一个学生答对了题目。于是答对题目的学生,自然受到全班学生的侧眼相看,更得老师青眼有加。甚至有如古时候的学子,上京赶考。结果高中了状元,或进士,衣锦还乡。自然整个乡里之间,鞭炮声响彻,人人无不满带钦羡的眼神,夹道欢迎。

「辨明牌」一举中奖「大家乐」,能在庄内有多风光?且就再举颜程泉的妈妈为例。有次,颜程泉的妈妈,晚上睡觉做梦。「...梦中自家养的大黄狗,就在门前的竹林追鸡,追得鸡飞狗跳。所以看不清竹林里有几只鸡。转眼间,出现大河沟旁的土地公庙。而且土地公庙外,有一个胡子白苍苍的老人,手拿著柺杖,满脸带著微笑。忽然白胡子的老人,转过身去,又把手中的柺杖,整个倒过来拿...」梦中乍醒之际,颜程泉的妈妈,顿时明白,知道这是庙里的土地公,要赐明牌给她。于是颜程泉的妈妈躺在床上,开始满脑子辨起「大家乐明牌」─
「狗念起来是九。就是"9"。鸡的国语,念起来像七。但土地公不会说国语,所以应该不是七。鸡在十二生肖中,算起来是排第十。十是"1""0"。"1"跟"0"加起来,就是"1"。所以鸡应该代表"1"。那狗追鸡,就是"91"这支牌。土地公庙的那个胡子白苍苍的老人,应该就是土地公。土地公转过身去,又把手中的拐仗倒著拿。那就是要翻牌。"91"这支牌,应该要翻成"19"。不对,"91"翻成"19"只是土地公转身而已。柺杖倒拿,就是还要把"19"倒过来。那就是"16"才对!」

隔日一早起床后。天才露渔肚白,颜程泉的爸爸本来已出门要去田里,突然却又很生气的进门。并告诉颜程泉的妈妈,说是家门口的竹林,死了三只鸡。应该是晚上小孩没把狗绑好,被狗咬死的。颜程泉的妈妈听了很惊讶,赶紧出门去看,果见有三只鸡已被狗咬得肚破肠流。但颜程泉的妈妈,既不生气,也没打狗出气。而是想及昨晚土地公赐的明牌,应该不是"16"。而是"36"。因为被狗咬死的鸡是三只。而不是一只。「36」土地公赐的明牌,既已如此明显。庄内的杂货店开了店,颜程泉的妈妈,迫不及怠赶紧去签牌。而且一口气,签了"36"这支牌,就签了二十支。数日后,「爱国奖卷」开奖,果然开出了"36"这支牌。中的人不多,中一支牌可分得一万多。而颜程泉的妈妈,一口气签了二十支牌。就是可分得二十几万。花了二千块钱签牌,中了二十几万。赚了一百倍,几乎可以买一栋房子。这可比颜程泉的爸爸在田里,汗流浃背,辛苦的工作一二个月,赚得还多。自是让颜程泉的妈妈喜出望外,赶紧去杂货店领钱之际,自然顺便买了三大串的鞭炮。并让小孩到家门口去挂起鞭炮,大声的鸣放,以昭告天下,她「辨明牌」辨中了土地公赐的「36」的明牌。

『月霞啊!你有够行哦!这么会"辨明牌"。一次就让你签中二十万。毋~你也辨一支明牌给我!』『阿嫂啊!下一期的大家乐要签几号啊!我已经"杠龟"杠了好几期,杠得人都晕了。毋你也报支明牌给我!你现在是通庄行的哩!』『霞啊!你有闲否?这张明牌是国姓公开出来的。毋你给我辨辨看,看到底国姓公开的几号?』...自从颜程泉的妈妈,因梦见土地公赐明牌,签中二十万的大家乐。一传十,十传百,不需半日,已然通庄皆知。而颜程泉的妈妈,也不吝,每遇到有人问,她就把自己梦见土地公赐牌,并且怎么辨明牌的过程。无不一五一十,从头到尾,钜细靡遗,乃至加油添醋的详说一遍。自此庄内的三姑六婆、伯公叔公、伯伯叔叔们及远亲近邻,但想签大家乐,无不登门前来,向颜程泉的妈妈求教。但希望颜程泉的妈妈也能辨支大家乐的明牌给她。有的人手里拿著金纸,金纸上有鬼画符般的一堆线条,说是向神明求来的明牌。有的人说他在田里看见一条蛇在吃青蛙,还有两条蚯蚓在旁边。有的则说他昨晚梦了什么梦...等等。总之,自从颜程泉的妈妈,辨中明牌后,通庄无不视其智能超群,能参透天机之人。由此颜程泉的妈妈,在庄内的身份地位,无形中自亦水涨船高。可知,这「辨明牌」签中大家乐,一旦中奖,获得的可不止彩金而已。而是在邻里之间,连得身份地位与声望,也都会被抬高。而这身份地位与声望的抬高,其对人的吸引力,可不下于中彩金。名利之所趋,自然引得台湾从北到南,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无论军公教劳,还是士农工商,人人无不都在努力「辨明牌」。就连原本极力反对赌博之人,亦沉迷其中,乐此不疲。

有谁推荐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