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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台圣王郑成功(三)之一、落叶归根─老家四十几年的旧厝
2019/11/15 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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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子民(七十年代台湾民歌):
「我从远方来,我要到他乡。日夜常悬念,慈亲所寄望。我从远方来,落脚在他乡。胸怀千万里,他乡作故乡。安身和立命啊~成长又茁壮。一肩两担挑啊~为家更为邦。
身上流的血,点滴是炎黄。靠这血浓水,天涯薪相传。唐山的子民啊~唐山的荣光。阳光照耀处啊~血脉永流长...」


一、落叶归根─老家四十几年的旧厝

公元2018年,台湾台中海线镇平庄。颜程泉终于落叶归根,回到了故乡。「年过半百的头上白发苍苍,一张肉饼脸上眼袋乌青,老人斑浮现。腰围渐宽有若浮肿,两眼无神更似始终未曾睡醒。晃荡了半生换得孓然一身,一事无成的落拓之状骗不了人!」此,正是颜程泉,年过五十之后的模样。想想那年轻时,瓜子脸蛋的俊俏脸庞,与精实健壮狗公腰的身材,而今俱已成尘封的往事。仅仅留在一张张,那久未曾去翻阅的相簿里。大半的时候,那些相簿都放在两个锈蚀斑斑的「喜年来蛋卷」的铁盒子里,就满布灰尘的堆在衣柜的上头。几年也难得有去动一下。年轻时的相片,尽管随著年岁增长,已鲜少再去翻阅。但这些年轻时的相片,颜程泉却始终带在身边。当年从乡下带到了城市去。而今又从城市带回了乡下。来去之间,眨眼二三十年。年轻时的相片,依然是年轻时的模样。但落叶归根又回到了乡下农村的颜程泉,却已然变成了一个步入暮年的老人。

「穷途潦倒啊!该也是走到了人生的旅程,最后一程了!」搬了张椅子到二楼狭窄的阳台后,见颜程泉垂头丧气坐于椅上,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隔著满是锈蚀的铁窗往外望。偏僻农庄的深夜,犹如二十几年前那般的静谧。既无闪烁的霓虹灯,亦无车辆的喧嚣。这是一间四十几年的旧厝。事实上,约也已是二十几年没人居住的老旧房子。说二十几年。仔细算,应该是二十五年上下。因为颜程泉是在一九九三年,离开了镇平庄,搬到台中市去住。也是那一年,颜程泉的爸妈也从这幢旧厝,搬到了庄外的新房子。尔后这间庄里的旧厝,也就这么一直闲置。起先,逢年过节,全家都还会回到旧厝来祭拜祖先,或吃年夜饭。因为颜家的祖先牌位,就供奉在这间旧厝前方,隔著一条农路,那更旧的三合院的公厅里。然一九九九年,一场「九二一大地震」,震垮了老旧的三合院。三合院公厅的神祖牌位,也就奠到了新家去。此后这间庄内的旧厝,就鲜再有人来。至少颜程泉就不曾再来过。也就是几乎有二十年的时间,颜程泉从未再踏入镇平庄内。及至少小离家老大回,年过半百之后,才终于又回到了镇平庄。并且一个人独居在这间旧厝里。

阳台锈蚀的铁窗外平视前方,烟雾袅袅中满目凄凉。崩塌了近二十年的老旧三合院,虽早已长成了一片荒芜杂秽的树林。但那却是颜程泉充满童年回忆的地方。「据妈妈说,那三合院是阿祖带著他的六个儿子与几个女儿,从外地搬到镇平庄后,一家人胼手胝足所盖的房子。阿祖的六个儿子,自然就是颜程泉的伯公、阿公与四个叔公。因为是自己盖的房子,所以西边的最前几间,还是用土块掺杂泥沙与米糠所建的土角屋。而且阿祖跟阿公他们,盖房子的概念也很奇怪。一般人盖房子打地基,总是会将地基殿高。但阿祖与阿公他们,反而是将地基往下挖。将整个三合院的挖得像个渔池般,然后再盖房子。因此那老家的三合院,地势比周遭的院落都还低,甚至比马路也要低个一公尺上下,还得爬阶梯。」望向那早已崩塌成树林的三合院,颜程泉记得,小时候每当下大雨,积水难消,整个三合院的稻埕,就会淹水淹得像个大水池般。甚至小孩子都还可以在稻埕中游泳与玩水。所以当时阿嬷每当下雨,就常对阿公叨念。说那有人盖房子会把土往下挖,挑著一担担的土去倒掉。然后下雨,就让四面八方的雨水都灌到自己的稻埕里来,让自己的家里淹大水。

「妈妈总常说,她刚嫁到镇平庄的时候。那时阿祖一家五十几口人,都还没分家。每天清晨都得四、五点就起来做饭。用灶头的大鼎烧饭得烧好几锅,杀那比拇指头大的鲫鱼也得杀好几脸盆,才够他们吃。而且阿祖阿公他们那一代的男人,日日都在田里做粗重的工作,所以都很会吃。每餐都得用碗公吃好几碗饭。就算一整天都在做饭烧菜,都还做来不及给他们吃。让刚嫁到镇平庄的妈妈,总是日日精神紧张,吓得要死。尤其是阿祖阿公他们那一代的男人,都是以穷凶极恶而闻名。所以自阿祖阿公他们搬来镇平庄以后,整个镇平庄都怕他们,也没人敢踏进颜家的三合院半步。」关于阿祖与阿公那一代人,已成传说。颜程泉出生于一九六O年代末。就颜程泉有记忆以来,阿祖早已过逝。而阿公他们也已分家。大致上,就是伯公、阿公与三叔公,分到了这个旧的三合院。而四叔公、五叔公与六叔公,则在旧三合院的西边,约五六十公尺远的地方又盖了一座三合院。而自颜程泉有记忆开始,那已是一九七O年代的事。

「一九七O年代的台湾农村,那还是个普遍贫穷与物质贫乏的年代。农村对外面既封闭又交通不便,无论去那里都得靠两条腿走路。每天天未亮,阿公与爸爸就约得走上一公里的路,到田里去工作。中午的时候,妈妈煮好了饭菜,得放到两个竹编的大吊篮里,再用扁担挑到了田里去给阿公与爸爸吃。那时几个姑姑多已出嫁。大姑姑嫁到大河沟南边,叫"河沟南"的村子,阿嬷走路去探望她,来回大概得花上一二个小时。二姑姑长得很漂亮,大家都说她很像年轻时的阿嬷,嫁到了比较远的"麻头润"。路头约一二公里远。阿嬷走路去探望她,来回大概得花上半天的时间。大姑姑、二姑姑都没念书。三姑姑有念书到国小毕业,嫁得又更远,嫁到了清水镇上。阿嬷走路去看她,上午去,回家时已是黄昏。四姑姑原本是五叔公生的女儿。但因四姑姑的妈妈早死,没人照顾,所以就让阿公收养,让阿嬷照顾。而四姑姑也算是比较能干的。念到国小毕业后,就到沙鹿镇的鹿寮那里去学做衣服。后来就嫁到清水镇隔壁的沙鹿镇。所以阿嬷去看四姑姑,往往得一大早就起床,先是走路到清水镇上去搭,很久才有一班的公车。到沙鹿镇,下了车又得走上一段路。因此往往一大清早出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童年的往事宛如梦境般的掠过脑海。因为颜程泉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一直都给阿嬷带的,也跟阿嬷一起睡。阿嬷去那里,颜程泉往往也就爱跟路,跟到那里。阿嬷去探望姑姑,颜程泉自然也都会跟著去。当然都是走路去。

「妈妈的嫁妆有一辆脚踏车。不过是红色的。阿公跟爸爸都没有骑,而阿嬷不会骑脚踏车。所以那辆红色的脚踏车,一直都搁在称为"中间"的客厅角落。后来哥哥开始上小学。小学叫"大秀国小",就在距镇平庄一二公里远的武鹿里。庄里的小孩都读那间小学,每天清晨一大早,就得沿著大河沟旁的农路,走路去上学。哥哥不但天资聪颖、又有领导力。所以上小学后,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拿奖状。而且当班上的班长,每学期还当选模范生。从此客厅靠房间的那面墙上,就开始贴满了奖状。因为妈妈把哥哥拿到的奖状都贴在上面。隔了二年,我也开始上小学。每天都跟哥哥一起走路去上学。虽然阿公总是叫我"骨碌的",台语即勤劳的意思。但其实是反讽,意思是说我很懒惰。虽然我很懒散,但天资聪颖是天生的,也没办法。所以上小学后,我跟哥哥一样,每次考试都拿奖状。就算没第一名,也都在班上的前三名。此后客厅墙上的奖状,就越贴越多,而妈妈也笑颜逐开。每当有客人或亲戚朋友来家里,谁也没法不注意到那满墙的奖状。然后妈妈就会满脸春风,滔滔不绝的跟他们说,自己的孩子有多会读书,在学校的杰出表现又多受到老师的重视。毕竟嫁到镇平庄的这个贫穷无文的大家庭里,终日的劳碌与农忙外。对妈妈而言,似也只有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学校的表现杰出,才能让她看到未来的希望而展露笑颜。约也就是那个时候,爸爸买了第一辆100CC的铃木牌摩托车。而阿公也买了脚踏车,开始骑著脚踏车去田里工作。伯公家里更买了镇平庄的第一台黑白电视机,就摆在三合院神明厅的公厅墙边。自此每当黄昏,整个三合院叔伯的小孩就都会聚到公厅内,成群的守在电视机前。个个兴高采烈的看着电视机中的黑白屏幕,演出的黄俊雄演布袋戏─云州大儒侠史艳文。」

约也就是有了电视机开始,亦正是台湾的经济开始步入起飞的年代。蒋总统建设台湾成为反共复兴基地,与推动「十大建设」的新闻,天天都在电视上播放。「中山高速公路」「铁路电气化」「北回铁路」「中正国际机场」「台中港」「苏澳港」「中国造船厂」「大炼钢厂」「石油化学工业」「核能发电厂」。这台湾的十大建设,还被民间做成了大富翁的游戏。而颜程泉的哥哥、弟弟与三合院中的叔伯堂兄弟们,就常常聚在一起,玩这「十大建设」的大富翁游戏。于此台湾开始经济起飞的年代,镇平庄亦开始起了变化。第一个最明显的变化,即是原本都只有低矮平房与院落的农村,开始有人建起了二层楼的「楼仔厝」。第一幢的楼仔厝,一排八间,就建在颜程泉家三合院后方,经过了猪舍后,那条长满杂草的农路旁的田地里。那二层楼的楼仔厝,起造之时都用钢筋水泥,楼上是个平顶的阳台,也没盖屋瓦。最新奇的是,那楼仔厝的一楼与二楼,房子里各有一间厕所。而且厕所里面,还有可以让人坐着拉大便的抽水马桶。

「房子里就有厕所」这对农村的小孩来说,可说是相当新奇。何况是厕所里面,居然还有「坐着拉大便的抽水马桶!」因为在那个时代的农村中,厕所都只有脚踩两块砖头,蹲在粪坑上的那种茅厕。就说颜程泉家的三合院,也只有两间厕所,就位于三合院后方一排三间猪舍的最旁边。两间厕所下就是粪坑,猪舍的猪大便也都会流进粪坑。使得整个臭哄哄的粪坑,苍蝇到处飞,白色的蛆到处爬。上厕所时,脚下踩的两块砖头还是活动的,总让人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掉到粪坑里。而且两间厕所的门都坏掉,上厕所只能拿著块木板挡在前面。但在那个还没有化学肥料的贫穷时代。这一粪坑的大便,对农民来说,可说都是用来给田里的农作物施肥的重要水肥。每当要给田地施肥,阿公或是爸爸,就会拿著约一二公尺长,竹竿为柄的尿杓。一杓一杓的从粪坑中舀出粪水来,装到两个木板箍成的大尿桶里。然后再用扁担挑著那二大尿桶的粪水,一步一摇一晃的,挑到田里去施肥。因为厕所的粪坑又臭又髒,不但有蛆爬来爬去。时而隔壁猪舍的猪,还会发出喉喉叫声。这种恐怖的画面与景像,对小孩子而言,自然无不把上厕所视为畏途。再者猪舍与厕所的后面,就是一排茂密竹林,风吹树摇,更让人感觉阴森害怕。所以颜程泉记得,小时候,每次想到要去上厕所,总得哄著弟弟一起去做伴。然后一边上厕所,就一边胡乱编些故事,讲给在外面等的弟弟听。怕就怕弟弟会跑掉。幸好,三合院后方,那新建楼仔厝,就是那「房子里有厕所」,而且还有可以「坐着拉大便的抽水马桶」的房子。平常一文钱打二十四个结的阿公,居然舍的花上二十几万块钱,让妈妈去买了最边间的一栋。迫不及怠的等楼仔厝建好后,小时候的颜程泉,也总算可以在干干净净的厕所里,坐着拉大便,不必再去蹲粪坑。犹记当时,应是颜程泉已念国小三、四年级。


镇平庄当年最早建的那一排八间的楼仔厝。正是年过半百的颜程泉,一事无成的回到乡下后,独居的这幢已经四十几年的旧厝。此刻孓然一身的颜程泉,就颓然的坐在二楼的阳台外,两眼无神的望向前方早已崩塌成荒秽树林的老家三合院。果真是人生有如一场梦幻泡影。事过境迁,一代人凋零之后,谁又知在那老家三合院曾经发生过的事。现在尚有颜程泉,约略记得一些童年往事。然待得颜程泉也已不在世上,那就真的是世事尽如云烟消散。「时间过得好快啊!眨眼间,我就到了阿公当年那个年纪了。而伯公、阿公、叔公那一代人,都早已过逝十年以上。甚至连爸爸妈妈这一代人,也都已经开始逐渐凋零。原本住在隔壁伯公那一房的婶婶,几个月前刚过逝。阿嬷四十几岁时,才生的叔叔,也在二年前就过逝。而今爸爸妈妈也都年近八十岁。人生几何!一代人又一代人,只是不断过往而已...」将视线从前方一片暗黑的三合院崩塌的树林,略往右移,此刻颜程泉的眼里看见了庄内的那间庙,屋顶飞檐高翘,就矗立在一片路灯晕黄中。这却让颜程泉莫名的感觉有点惊讶。因为颜程泉似从未曾发觉,原来庄内的那间庙,距离家里那么近。

庄内的那间庙,名为「镇元宫」,约三层楼高。但三开间的庙,只有一个大殿。庙内供奉的主神则为「国姓公」,即是「开台圣王郑成功」。「原来庄内的庙离家里这么近。以前怎都没发觉!」或许以前旧厝斜对面还有一户人家的院子,巷闾转角处还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挡住视线。而今斜对面那户人家的房子也已崩塌。且通向国姓公庙,巷口转角处挡住视线的大榕树也已不在。所以那约三层楼高的国姓公庙,就这么映入了在旧厝二楼阳台的颜程泉的眼眸。事实上,从颜程泉家的旧厝或是更早已前的三合院,到庄内的国姓公庙,也就只是拐个弯而已。顶多就是四五十公尺远。但或是年纪的落差与腿长腿短的差别。所以记忆中,颜程泉总觉得小时候,跟妈妈去庙里拜拜,似乎都得走很远。尤其妈妈对拜神很虔诚。每次要去庙里拜拜,总会在家里煮了很多的饭菜,装满一个个碗盘。尔后再将那许多碗盘的饭菜,又准备了很多不同的金纸与香烛,挪来挪去的,一并摆放在那二个双层的大吊篮里。因为摆满饭菜的吊篮很重。起先都是由爸爸,用扁担挑到庙里,小孩也只要跟著。后来等小孩长得比较大了,有点力气了。要去庙里拜拜,就变成小孩用扁担,一前一后来扛那装满饭菜与供品的吊篮。从家里走到庙里,沉重的扁担压在肩上,扛著那一吊篮的饭菜供品。总让小时候的颜程泉觉得肩膀痛得要死。一路上总得咬牙苦撑,又得休息好几次,才走得庙里。中元普渡的时候更麻烦。因为中元普渡的时候,不止得准备许多的饭菜供品,甚至还得从家里搬桌子椅子到庙口外的土埕去普渡。所以颜程泉就越来越不想到庙里拜拜,也不想信神。总视其为畏途,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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