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颖

在大厦口等电梯时，遇到一位面容姣好、气质高贵的孕妇邻居。

两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同乘一座电梯，再加上肚子里的两个胎儿，一行总共四人，居然没有人开口说话，我瞄了瞄这座阵容坚强、饶有份量的电梯，见气氛有点儿冷冰冰不锈钢的闷，遂主动微笑开口问：「你也有baby啊？」

她立刻绽开如花笑靥，亲切回答：「是呀！你几个月了？」

「五个月，２０周。你呢？」

她有点腼腆地说：「快要九个月了！」

「喔，恭喜，下个月就要生了耶！」

她回说：「是啊！」抬头一看，她的楼层到了：「Bye-bye！」

「Bye-bye！」

我闭上了鸟嘴，气氛开端如炖卤蛋一般的闷，等电梯到了我的楼层，心念突然一动：“咦？八楼A座？那她不就是今年刚过农历年时，我在楼下看到的那位新娘子吗？”

还记得那天看到新娘子时很兴奋，大过年的，她被装饰着鲜花及新娘新郎玩偶的黑色大礼车，热热闹闹地接到了大厦门口，令过往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的新娘礼服很特别，是大红色的古装造型，就是电视上古装剧里那种描金绣凤的鲜红色短褂长裙装扮，只差点没凤冠霞披，引人进入古代时空了。

“不是才刚新婚，肚子怎么这么大了？”忍不住邪邪一笑：“啊！这就是所谓的「奉子成婚」啦！”难怪问到她怀孕几个月时，她的笑容那么尴尬，但随即又为自己那抹邪邪的笑容感到不好意思：“嗟～不可以吗？干嘛瞧不起人家，没礼貌！”

嘿！试问现在的「熟」字辈情侣们，有哪对是等到洞房花烛夜时才见到彼此裸体的？（若有，那可真要颁奖＋放鞭炮，用力给他们嘉奖勉励一下）熟男熟女们倾向于先试用看看，满意了才继续在一起嘛，难不成要嫁娶一位在新婚之夜才能一睹卢山真面目的家伙？只知道对方的姓名与家世背景，然后硬生生地脱掉三寸金莲，在从没见过面的情形下与之交欢？那多恐布啊！

再说，未婚怀孕又如何？我们为何都看不起那个会大肚子的家伙？难道没有男人的性冲动作为主力，那可爱的女子就会怀孕吗？只不过因为胎儿不在男方身上寄宿，他就因此可以被无罪释放？No No No，我们才没那么肤浅呢！一个巴掌拍不响（除非是打在某某人脸上啦），在看到大肚子的女人时，也请顺便关心一下她那位亲爱的阿那达吧，毕竟没有他的精子冲锋陷阵、达阵成功完成使命，女方的腹部也无法隆起啊！怀孕本身已经是一件很辛苦的差事了，如果再把「随便、放荡」的罪名加诸在女方身上，那真是很没知识没水准没道德没文化没风度的行为！

不过，再回到这个「奉子成婚」的问题上来，到底我们这些不相干的局外人，有什么权利看不起别人呢？并非想鼓励未婚怀孕，但有时候，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喜事来临了就是来临了，首要的解决之道，当然是给胎儿一个完整的家庭，让胎儿能获得足够的保障，得以顺利长大成人。

在这种情况下匆促结婚的男女，也并非一定都会面临不幸福的婚姻结果。有时候，两个成熟的人，交往得太久了，感情明明已经够火候了，却因恋爱谈得太麻木，约会模式毫无新意，对话索然无味，眼看就要缠出一丝丝蜘蛛网痕迹，只差那临门一脚就要决定分手还是继续......突然间，一个新生命的来到，正好催化了一段感情，使之圆满结成姻缘的果实，找到人生的新方向，两人有了共同奋斗的目标......喜事一桩，不是吗？

腹中有了一个会踢会翻会吸吮手指头的新生命以后，我才更加深刻体会到何谓「爱情结晶」的真义。的确，一个新生命，真的是一对相爱的男女最最珍贵的礼物，体验着腹中那神奇的生命，从一个小小的细胞，到一具成形的胎儿，再到哇哇大哭的出世，哇～那是多么伟大的奇迹啊！那是一对对相爱的夫妻们，共同孕育出来的活生生人类耶，那是一种多么令人感动莫名的情怀啊！

新生命的翩然来临，在证实怀孕的那一刻，他将我紧紧拥抱，呼吸急促，我们那狂热的喜悦，绝对胜过爱情开端当下那种告白的惊跳喜悦与每一次完美性爱的高潮；我们的爱情，在瞬然间，被提升至更高档的层次，那是再华丽绝美的皇室城堡，都无法触及的仙境。

新生命的来临，有时是许多已婚夫妻们求之多年而不可得的奇珍异宝，幸运能够获得，那真是天大的喜事。在性行为与婚姻已经不必然划上等号的当世，一对男女在未婚的情形下做人成功，那勉强只能说：「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法律并无明文规定人类必须先结婚才能生养下一代，什么是正规的人生道路，也并没有一定的标准，所谓「常规」也顶多只是多数人奉行的无形准则，但不依循者，也并非犯下涛天大罪的恶魔，我们实在不需要对他们投以卫生眼。

那抹邪邪的笑容，是我今天犯下的莫大过失，真是不好意思，改天再看到她时，要弥补回来喔！

突然想到林徽因写给孩子的一首诗，就借花献佛送给那位女士，以及我腹中亲爱的宝贝吧！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林徽因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

    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

    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篇鹅黄，你像；新鲜

    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我的人间四月天】／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