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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杰的午后
2019/10/19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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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用上班,徐杰还是一日既往的打上领带。

他站在镜子前,几乎快要完成日常上班的标配穿著,他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周末,他可以穿休闲的服装。就算一丝不挂的在家里走来走去,也是他的自由。

徐杰犹豫了一下,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象是随时可以马上去上班的男人。从镜中的身影,徐杰判断今天就该是上班的日子。

手腕上, iWatch 屏幕显示的日期才是假的。

徐杰穿好西装,出了门。

到了约定的餐厅,今天有一个朋友说要介绍一位女孩子给他认识。这种认识的场合不算相亲,但实质上相去不远。

他不觉得自己有必要结婚,但说社会压力全然和他无关,他也做不到如此坦然。

但人为什么要完全坦然呢?

完全坦然不就表示一个人彻底的跟社会脱节了吗?

尽管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再把婚姻视为人生的必需品,可是偶尔因为社会文化勾起的小小伤感,也是实实在在的在心口徘徊著。

徐杰想起在谘商中,和谘商师谈过的种种话语。

一度他把所有的感觉都屏蔽起来,用一种十分自我的方式活著。就像在灰色丛林中,成为一位遗世独立的猎人。

当时徐杰身边有一群朋友,成天高喊不婚、丁克。

那些高喊的场面,让徐杰想起知青小说里的片段,好像一些知青再喊口号,给那些结婚、生孩子的人写大字报,数落他们的「罪状」。

完全的抛弃内心的纠结,抛弃文化的影响,然后大声的抗议,甚至去奚落他人。

那时的自己,以及那时互相呼应的朋友。

徐杰后来发现,当时的他们都太恐惧了,恐惧到像一条条吠个不停的狗。看起来很凶狠,但冷静的人早从他们慌张跺步的脚、寻求同伴帮助的眼神,以及藏不住心思的尾巴,洞察到他们狂吠不止的样子,并非勇敢,而是出于恐惧。

 

经历一顿愉快的午餐,徐杰对朋友说下午还有事。

和朋友介绍的女士交换微信,愉快的步出餐厅。

实际上,徐杰下午并没有任何计画,他只是不想继续这场交际。

有时我们不想延长一段交际,并不是交际中有任何不快。而是我们单纯感觉累了,于是我们希望得到一个更加开阔的私人空间。

所以并不是每次朋友聚会,一定要一摊一摊的连结下去,我们有权力喊停。

有些人很介意被喊停,好像被喊停就像听见他人的抗议。

这往往是想多了,白天有那么多事情,生活有那么多任务,吃一顿饭要耗费的精力,可能不足以支撑后续唱歌、喝酒等等行程。

但徐杰发现,有太多人非常敏感,但他们不是对他人敏感,而是对自己容易受伤的心敏感。

「被拒绝」对于容易受伤的人来说,就像拿刀砍在他们心口。使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里干的不好,甚至怀疑别人的眼神是否藏著对自己的轻蔑。

这让徐杰想起自己来上海工作的理由,当初就有人说上海人不爱应酬,人与人相处相对比较漠然。

徐杰出生在北方,但他就喜欢这种漠然。

在会议室里把案子谈完,在咖啡店里和潜在客户清醒的讨论事情。

不用吃不喜欢的饭,不用勉强自己喝酒。

事情谈完、干完,该散的散。

这种漠然,徐杰以为挺好。人生有太多的相遇,注定就是在一种充满模式的情况下进行。这些模式能够节约我们的心力,毕竟我们都是偏心的,我们还是把多一点的力气花在心爱的亲人朋友身上,而不要过多的消耗在那些与利益挂勾的老板和客户。

你赚了钱,我也赚了钱;你能养家,我也能养家。对多数生意来说,这已经达到主要目的了。

 

站在桥边,徐杰把领带脱了。

领带在他手上,像一团麻绳,被他收进口袋。

徐杰左右张望,左手边有拿着手机自拍的情侣,右手边有一组正在拍婚纱的人。

徐杰转过身,面对桥上马路的对面一侧。有个长了一双琉璃眼珠的女孩。

秋风飒爽的日子,女孩那件仿香奈儿的毛呢短裙,露出两条大长腿,以及一双短靴。

女孩用左手小指轻轻挖了两下鼻孔,动作俐落且隐蔽。要不是像徐杰占据的角度恰到好处,估计不会发现她的小动作。

女孩贼笑了一下,看来她对自己挖鼻孔的技术相当满意。

徐杰也笑了,这是他给女孩最大的认同。

「当年老吴就是在这条路上给我买豆腐花的。」一位带著徐杰老家腔调的妇女话语声,将徐杰从注视女孩的心思中惊醒过来。

刚刚自拍的情侣不在了,相同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三位打扮时髦,都用烫卷头发掩盖稀疏头顶的中老年妇女。

一位妇女滔滔不绝的分享她的幸福婚姻,另外两位妇女静静听著,她们的表情如雕像一般,即使有笑容,那份笑容也是僵硬的。

徐杰听了一阵子,没听见什么新鲜的看法,倒是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的观念也是如此,好像人生只有结一个好婚才是圆满的。

徐杰准备要走,他看见远方,中午朋友介绍的女子往自己站立的方向走过来。

「妈。」

女子没有发现徐杰,她走到三位妇女身边,原来她是其中一位的女儿。

 

周一,徐杰回到公司,坐在他熟悉的办公椅,他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从周末到现在,他都没有跟那位朋友介绍的女子联系。

原本他还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这种感觉也消失了,女子的微信也很快被各种工作群洗到名单下方,不见踪影。

和徐杰同年进入公司的张雕,拎著两杯星巴克买的拿铁,走到徐杰座位旁。

徐杰内心暗叫不好,他料想张雕又是来抱怨的。

张雕在上海长大,大学毕业后在美国读了一个 MBA ,跟徐杰算平级,但薪水高了一截。他在上海工作两年,家里给买了房,还讨了一位同样海归,门当户对的老婆。

可是张雕总是对生活很不满,尽管他有好的工作、市中心的房子、有见地的妻子、两个孩子、能给予实质支持的父母……但好像生活种种都无法让张雕满足,让他变得乐观一点。

在徐杰长大的地方,那里的人拥有的没有张雕多,但他们乐天知命的生活,倒象是他们拥有一切。

张雕的抱怨充满他「专业」的解读,他总认为在人生的好几个节点,他可以做出更好的选择,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利益。

买的房子虽然在市中心,但 17 年下半年开始,那一区的房价冻涨。他和某些同期买房子的人比较,自己少赚了几十万。

老婆虽然跟自己背景相当,但当时他另外一位约会对象,迄今没结婚,但自己出来创业干的不错,赚得比现在自己多多了。张雕总说当初要是选了另一个女人,现在生活条件会更好。

孩子的事情也让张雕耿耿于怀,当时考虑要结婚,没做避孕。孩子还没生出来,结婚、备孕带来一连串琐事和花销,让孩子诞生的喜悦冲淡不少。张雕总说,不该那么早结婚,不该那么早有孩子。

谈来谈去,好像连给自己出钱买房的父母,张雕也觉得他们错了,

这些事情都会连结到徐杰身上。

张雕说到最后,都会对徐杰说,他是多么羡慕徐杰一个人生活,爱跟谁约会就跟谁约会,可支配的财富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等等。

 

「再不喝,咖啡要冷罗!」抱怨一顿后,张雕对徐杰说。

徐杰没有接咖啡,他内心没有丝毫涟漪,也没有任何想要抗议的冲动。

徐杰淡淡的说:「你对婚姻最大的误解,就是把婚姻当作投资。」

张雕:「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雕有些生气,但又对徐杰的话感到很有兴趣,想听听徐杰的高见。

徐杰用右手小指挖了挖鼻孔,把鼻屎往张雕身上一弹。

张雕整个人弹起来,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徐杰。他拿起那杯徐杰没喝过的咖啡,向后退了两步,小跑步离开。

看着张雕的背影,徐杰想起那天在桥上遇到的女孩。

徐杰想起她的毛呢短裙,她细长的腿,还有那双短靴,以及女孩天真「有」邪的笑容。

徐杰象是下了决心,他跟主管说身体不舒服,请了半天假。

徐杰一路走出公司,到附近旅馆​​开了房,他按照记忆中女孩的模样,打电话找了一个差不多的小姐。

徐杰等了很久,小姐还没出现。

徐杰累了,不知不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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