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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此多娇》第二章、桃花源—(10)灭门之祸
2019/10/18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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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此多娇》第二章、桃花源—(10)灭门之祸

陈清已了无生趣,但她明白自己必须好好的活下去,因为还有五个…不,六个孩子以及两个老人要依靠她。陈清无时无刻不想哭,但她明白自己必须将悲痛锁在内心深处,因为眼前有太多的大事需要她打起精神全力以赴。

首先,她必须尽快带著欧旺回家,因为天气炎热,她不能让家中两老看见他们的儿子腐烂的样子。再者,义父与义弟渺无音讯生死不明,二弟陈晏已赶赴成都寻访,一有消息就会派船送个信到二水村,此外那个送欧旺回来的汉子应该清楚情况,可是他一直昏迷不醒,无法问他。陈清诊察了那个汉子,发现他断臂处严重溃烂,这应是他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的原因,但当时请来的医师并没有适当用药,到此时已拖了两天,情况更严重到已有生命危险了。不行!此人必须活下来,否则恐怕永远没有人知道欧旺他们遇上了什么事,欧旺为什么会被人杀死,杀欧旺的又是谁!陈清知道在这资州地面上如果还有那个医生有机会救活这个人的话,那也只有她自己了,所以她必须把这个人带著走,把他救活,让他告诉自己欧旺究竟是怎么死的。

陈清狠著心泪别了焦虑万分的义母与义弟,离开了两度重创她的人生的蜀地,带著孩子们以及那个昏迷中的断臂大汉,向二水村急赶。

那个断臂大汉在陈清的高明医术与悉心照料下,船刚过了江州就退烧醒了过来。陈清等不及了,顾不了那人仍然十分虚弱,就急著请教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清边流著泪边听完了这位徐刚义士的详细叙述,阖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那一幕幕令她心痛如绞的画面,胸中燃起熊熊的复仇之火,她的父亲、母亲、丈夫、义父、义兄以及舅舅全家都死在同一个罪恶集团:秦国之手,此仇比天高,此恨比海深,不报此仇,不雪此恨,枉自为人!

陈清一直沉默地坐着,徐刚也不去惊扰她。过了一会儿,陈清灵台透亮,此后何去何从她已盘算的一清二楚,心中再无疑惑。她站起身来向前两步,在徐刚榻前盈盈拜倒,徐刚口中急道:「大嫂万勿如此!」,却无力起身辞让,只能由得她拜。

陈清边拜边说道:「先生为成全先夫临终之愿,不顾自身重伤,快马送他回家,此云天高义,请受清一拜!」。

陈清接著又拜了第二拜,说道:「先生与先夫一见如故,相知相惜,在患难之际更以性命互相扶持,虽亲生兄弟也不过如此,先夫的兄弟就是清的兄弟,盼先生不嫌弃,俯允清以兄长相待先生…」,她见徐刚没有表示什么异议,就说:「请受小妹一拜!」。

陈清还没完,接著拜了第三拜,说道:「小妹孤儿寡母,极需有大本领的亲人照拂,恳请大哥留下,以欧家为家,保护先夫留下的一门老小,小妹拜求!」。

徐刚正想说话,只见陈清又拜了第四拜,说道:「若蒙大哥俯允留下,乞大哥收先夫这几个孩子为徒,授予击剑绝艺,小妹为孩子们求拜师父了!」。

徐刚受完了陈清这四拜,心想欧旺大哥救了我一次,这嫂子又救了我第二次,我欠了他们夫妇两条命,而他们孤儿寡母的又的确需人照料,我若拒绝那还能算是人吗?于是就把原先打算说的客气话都吞下肚里了,很干脆的回答说:「好!贤妹,咱们就这么著。」。

陈清大喜,又流下泪来,感激地叫了声:「大哥!」。

不久后船到了枳邑暂泊,陈清将义父三人罹难的经过修书一封,雇了个信差送往资州陈家。又过得两日,欧旺终于在妻儿的伴随下回到家了。

欧衍老夫妇见了儿子这样自然是悲痛欲绝,陈清只能强忍著自己的哀伤全力安慰两老,好不容易熬到把欧旺的后事办完了,但欧老太太已神智恍惚痴痴呆呆,欧衍老爹倒还好,神智仍然清明,只是整日沉默呆坐,唯有见了孙儿孙女才略见精神。

话分两头,话说陈宴带著小丘赶赴成都打探父兄的下落,问来问去,众口一词都说那天陈祥一行进了相府就没出来过,从此如石沉大海。陈宴跑去相府询问,吃了闭门羹,他就叫小丘在路边树荫下看着马匹,自己则顶著炎阳跪在相府正门口,不断叫喊要向相国上访。不一会儿相府里出来了一个官差模样的人,那人三角眼朝天鼻,相貌十分好认。那官差与陈宴说了好一阵子话,似是在询问上访何事,问完话就又回相府里了。

甘茂正在相府里检视各政军要员名单,看来各要紧之处都已牢牢掌握,就等明日昭告蜀相陈壮谋反已伏诛,及公布秦王册封的新蜀侯人选,那时就大功告成了。他想这次可是立了大功,高升要职应是指日可待。这时一人闯了进来打断了甘茂的遐思,只听那人说道:「属下敖蜒秉报,前日肃清相府的时候杀了一些草民,其中有个姓陈的资州富商,现在他家来了人在门口吵闹,说若不还他两个大活人的话,就要上咸阳鸣冤告状呢!」。这敖蜒是这次行动中剑士的头儿,剑术虽不顶高,但他的剑上淬有剧毒,得了个「蠍子剑」的外号,让人闻之色变,前几天在徐刚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的就是他。

甘茂闻言皱皱眉头,说道:「把他赶走就是,他要告什么状也随他去,大王当初可是命我便宜行事的。」,原来秦惠文王数日前驾崩,支持甘茂这次行动计画的太子荡继位为秦王,急报已到了成都,所以开始称赢荡为“大王”了。

敖蜒自恃是秦王亲近的剑士,对甘茂也并非唯命是从,他表达异议道:「新君甫一即位就来了百姓大哭大闹,恐怕面子上不大好看,咱们还是替大王分忧较好吧?」。

甘茂想想也是,这不识相的蜀民若闹了开来,不但触了新君的霉头,自己恐怕还要被政敌安个滥杀无辜的罪名,大王虽不致因此降罪,但自己的功劳难免就要打个折扣了。于是他问道:「那依你之意呢?」。

敖蜒笑了笑,说道:「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就得了。」。

甘茂略一迟疑,就点头答应了,并且说:「听你说那是家富商是吧?大伙儿这趟辛苦了也没落得什么好处,你就挑几个平日要好的弟兄一起去办吧!…只是务必做的乾手净脚,别落下什么把柄。」。

敖蜒高兴的说道:「大人明断,属下遵命。」,就转身而去。

敖蜒走到大门外,扶起跪在地上的陈宴,亲切地对他说道:「陈相国在等著见你呢!来来来,我这就带你去。」,就拉著陈宴走入相国府了。

小丘在远处瞧见那三角眼朝天鼻的官差把主人领进了府内,就席地而坐耐心等候,结果左等右等,等到太阳西沉都不见陈宴出来。小丘是个机灵的家伙,他心头发毛,明白大事不妙,很聪明的不敢上前探问,就直接上马一溜烟地闪人,连夜赶回资州去报讯了。

待得小丘到了资州,只见火光冲天,看来是资州某处失火了,照著官道上一片明亮,却见七、八骑从对面而来擦身而过,朝成都方向奔去,每一骑马背上都驮著大包小包的行囊,而在火光映照下,那领头的一骑赫然就是成都相国府那个三角眼朝天鼻的官差。小丘飞驰到了家里一看,陈府正是那失火之处,已烧成了灰烬,火势波及左邻右舍,邻里居民从梦中惊醒,大伙儿正乱哄哄地忙著打水救火呢!

小丘从天不亮就到处打探,一直打探到第二天日落,确定了陈府没有一个人从火场里逃出来,一家老小连著仆役佣人三十多口人全数葬身火窟。小丘哭了一阵子,哭完又盘算了一会儿,就往资州陈家码头去了。

资州陈家码头这时泊著三艘陈家的船,其中最资深的船老大;也是小丘最相熟的船老大叫「周沅」,他跟了陈祥一辈子了,小丘跑到码头边周沅的家里,把他所见到、所知道的事跟他说了。周沅听完嚎淘大哭,但哭完了也茫然不知所措,左右无计之下,也只能先带著小丘去找另外两位掌舵的,一方面将这噩耗报与他们知晓,再一方面大家合计合计再说吧!

当三位掌舵的聚首时,消息传来原来蜀相陈壮早已被杀,这消息与小丘所看到的对照之下,很清楚地显示这桩灭门惨案是秦王派来的人马干的,这使得每个人都心惊胆跳,不知道那帮人会不会接著继续对付陈家的伙计。

所以说,陈家船队的一干船老大们面临了两大危机,其一是秦国的杀手们有可能会找上门来,一家挨著一家的杀人越货。其二是老板没了,他们没货源,没通路,更没本钱,就算手上有船也无法营生,再说名不正言不顺,乘人之危窃占东家的船恐怕船员们都不会心服。

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得出了个结论:投奔大小姐去!这一则是因为大小姐是老东家仅余的亲人,是陈家船队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再则老东家生前不断地夸赞大小姐,说她精明能干远胜老东家自己。至于大小姐会有什么办法来保护他们的安全,保障他们的生计,这个吗…那就让大小姐去动脑筋吧!

三位船老大派出了快船,将噩耗与他们的决议通知散布各港的其它船老大,至于别人是否与他们同进退,那就各人自己决定自己担了。

话头又回到二水村这儿,话说欧旺才一安葬,村外江面上就出现了一艘接著一艘鱼贯而来的船只,这些船都没打著旗号,但熟悉江运的人一望就知那全都是资州陈家的商船。从头到尾的数一数有十四艘,连著正泊靠二水村的朴涌这一艘共有十五艘,也就是说资州陈家的船队全数到齐了。不只如此,已经成家的船员们都把老婆孩子;有的甚至还有老爹老母;全家带来了,简直就是一场集体移民。至于这么一大群男女老少要住在哪里里,该如何安置生理,居然就没人去想他们的大小姐只是一个乡下妇人,又能拿得出什么办法?

陈家商船大概就是这样子,船尾两个大灯笼分别写上船主名与船名

周沅的船领头第一个靠上了二水村,周沅与小丘跳下船就飞奔到欧家,向大小姐报告陈家发生的惨剧,以及陈家船队全体来投靠了。

陈清默默听完了小丘与周沅的报告,她没有掉泪,因为她的悲伤已经满溢无法再多,泪水也已然流尽,心中所增加的只有仇恨再添一桩。原先夫君与义父、义兄之死,虽然秦国主事者的手段太过,并非绝对必要,但还可以说是为了秦国而为,所以这笔帐算在秦国头上即可。但杀害义母、二弟与三弟,以及三十多个家人,干下令人发指天理不容的罪行,却纯粹只是那些混蛋为私利而为,这就是私人恩怨了。从此仇人名单中除了秦国这个国家之外,还要添上甘茂,以及那个三角眼朝天鼻使毒剑的秦国剑士,与另外六或七个秦国剑士了。陈清对娘家的悲惨遭遇没有表示什么,只是红着眼,哑著嗓,说了声:「知道了。」。

至于船队全体成员要求陈清接掌陈家家业一事,她泰然的接受了,并且自信、坚定而明确地对十五位掌舵的说道:「请诸位今后切实遵循陈清号令,陈清必不负众望,不使一人缺衣少食,不使一人受人欺凌。」。

陈清接著对朴涌说道:「朴涌、周沅、卢泉、刘深,我要用四位的船出一趟门,每船备十日口粮,三只蚱蜢舟,三班桨手…人若不够由其它船调用,除此之外别带任何多余的东西,此去逆水逆风,需尽可能轻便,明日日出时启程。」。

她接著发号施令,说道:「徐大哥、朴全、梅姑与我同行,夕瑛照顾两位老人家与孩子们,孙信招呼船队的弟兄以及眷属,别让谁缺了吃食…家里的存货…嗯,任何东西都可以拿去换吃的用的。」。

第二天清晨,陈清斋戒沐浴,一身缟素,去向欧衍老先生辞行。她向公公跪拜,说道:「爹爹,仇人势大,需重启桃花源祖居才有望胜过强仇,媳妇这就前往了。」。欧衍听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期待复仇雪恨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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