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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字的音义(四)
2019/12/04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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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字的音义(四)

四、两汉典籍里的「芷」字

   《管子》是一本比较特别的书,以现代语言来命名,书名应作《管仲学派论文集》,最后编纂者是西汉的刘向(77-6B.C.),早期编纂者无从考证。    

  第二次提到这部书的是司马迁(145-?86B.C.),在《史记》卷六十二的〈管晏列传〉的「太史公曰」里说:「吾读管氏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详哉其言之也。既见其著书,欲观其行事,故次其传。至其书,世多有之,是以不论,论其轶事。」「至其书,世多有之」是说:《管子》这本书世间很容易找到,而司马迁读过「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五篇文章。核对刘向(77-6B.C.)校订的今本《管子》,牧民在第一篇,乘马在第五篇,轻重共七篇(从第八十至八十六篇),九府、山高的篇名未出现。现在的《管子》是刘向编纂的,全书十六万字,部头比九万多字的《荀子》大得多。他在上奏的叙录说:「所校雠中《管子书》三百八十九篇①,太中大夫卜圭书二十七篇②,臣富参书四十一篇③,射声校尉立书十一篇④,太史书九十六篇⑤,凡中外书五百六十四,以校除复重四百八十四篇,定著八十六篇」。这是汉初宫中府中藏篇数最多的子书,多达五百六十四篇,分别来自:①皇宫中所收藏属于「管子」一类的有389篇,②太中大夫卜圭所收藏属于「管子」一类的有27篇,③富参所收藏属于「管子」一类的有篇41篇,④射声校尉立所收藏属于「管子」一类的有11篇,⑤太史令所收藏属于「管子」一类的有96篇;所有宫中及外府所收藏属于「管子」一类的书共有564篇,经校雠删除重复的484篇,选取确定为《管子书》的有86篇。这是刘向整理「管仲学派论文」的编辑报告,他全部收录、只是「剔除重复」而已。当年我发现:「564篇-484篇=80篇」数目不对,曾请教过先师李曰刚先生(1906—1985A.D.),他说:「因为刘向把轻重篇一分为七」。

    因为《韩非子》、《史记》都说过《管子》,所以列在两汉典籍的第一个。

    《管子‧地员》里出现两次「芷」字,都是讲土壤与适合的植栽。第一等的「五粟之土」里说:「五臭生之:薜荔、白芷,麋芜、椒、连。」意思是说:在最好的五种粟土上,生长著「薛荔、白芷、麋芜、椒树和连翘」五种有香味的植物。第二等的「五沃之土」里说:「五臭畴生:莲、与、麋芜,槁本、白芷。」意思是说:在次一等的「五种沃土」上,生有「莲花、揭车、麋芜、槁本和白芷」五种带香味的植物。因为「五粟之土」与「五沃之土」都可以生长「白芷」,所以出现了两次,两次白芷都读作「ㄅㄞˊㄓˇbáizhǐ」。

   

    贾谊(200-168B.C.)是个悲剧型的天才,18岁辅佐郡守吴公治理河南郡:成绩卓著,社会安定,时评天下第一;这只是牛刀小试而已。22岁拜博士,年纪最轻而傲视群伦,23岁升任太中大夫(郎中令属,秩比千石,月穀80斛。掌议论),这五、六年他充分展现了过人的才华。也许是日中则昃吧!接著,贾谊开始倒霉,贸然要「改正朔、易服色、制法度、兴礼乐」,被视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专欲擅权,纷乱诸事」是争权的常用语,不必在意;只有「年少初学」是真正击中贾谊要害的批评,「23岁」是「年少」,因为「年轻」读书的「总时数」比不上「老学究」是事实;但是,「年少初学」是谁的错?如果对方指出「改」的「正朔」出错、「变」的「服色」不对、「制定」的「法度」欠当、「选用」的「礼乐」不合,任何一项都可以,却说「年龄不够老」「读书时间不够久」,怎么让天才服气?一贬就贬到南方偏僻的长沙国,官职是长沙王的太傅。长沙国是刘邦202B.C.称帝时所分封的王国之一,封给开国功臣吴芮(?241—201B.C.吴国夫差的后人)。贾谊担任太傅辅佐的长沙王是吴著;南渡湘江时写了〈吊屈原赋〉,这是悲剧的开始;在长沙,偶因一只鵩鸟(猫头鹰)飞入房里,又作〈鵩鸟赋〉,这是悲剧的持续;三年过后(?173B.C.)被召还京城,这是命运的转折。唐朝诗人李商隐(813-?858A.D.)写此事却说「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试问一个「文景之治」的明君,岂会「不问苍生」?只是不重蹈覆辙、不再让贾谊重陷悲剧而已;因为贾谊曾讥讽的邓通仍是宠臣,朝中大小臣子各安其位、各尽其职,让他再出任太中大夫不合适,所以拜为梁王太傅。梁王刘揖是文帝所宠爱的少子,好读书;梁国都睢阳(今河南商邱),领地在河南、山东一带,地大物博、珠玉众多、园林秀丽;贾谊满意的上任,就写了〈劝学〉篇说:「谓门人学者:舜何人也?我何人也?夫启耳目,载心意,从立移徙,与我同性,而舜独有贤圣之名,明君子之实,而我曾无邻里之闻,宽徇之智者,独何与?然则舜僶俛而加志,我儃僈而弗省耳。」篇首就以孟子鼓励滕文公希望他推行「仁政」成为「善国」的话相勉。有人以为〈劝学〉写于180A.D.从张苍学《左氏传》之时,但是「谓门人学者」不是「告同门师兄弟」而是「门下的学生们」,因为他对「梁王太傅」的工作寄予厚望,才会有这么剀切的〈劝学〉篇,对梁王坠马一事才会悲痛而死;所以我认为〈劝学〉篇作于出任「梁王太傅」之初。我们把这篇〈劝学〉改为现在一个「校长」到任对学生发表的训词译解作:「同学们:舜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在听觉、视觉、思考问题、行为动作各方面,他和我们的天性是一样的。但是舜拥有圣贤的名声,发挥了君子的素质;而我们在邻里却没有名望,也没有丰富的知识。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舜勤勉修身、专心向学,而我们却懒散怠惰又不知自我反省啊!」

    第二段接著说:「夫以西施之美,而蒙不洁则过之者莫不睨而掩鼻。尝试傅白黛黑,榆铗陂,杂芷若,虻虱视,益口笑,佳态佻志,从容为说焉,则虽王公大人,孰能无悇憛养心,而巅一视之。今以二三子材,而蒙愚惑之智,予恐过之有掩鼻之容也。」意思是说:那美丽的西施如果不干净,碰到她的人无不斜瞥一眼就捂著鼻子。她是擦脂抹粉、穿金戴银、喷香粉洒香水、眼波放电、笑脸迎人,展现了窈窕的身材,从容地应酬交际,所以王公大人无不心猿意马地偷偷打量。现在以各位的资质,再笨笨的不知上进,恐怕路过的人都要捂著鼻子走开了。「杂芷若」字面意思是「掺杂携带了白芷与杜若」,与《列子.周穆王》「杂芷若以满之」的「杂芷若」相同,读作「ㄗㄚˊ ㄓˇㄖㄨㄛˋzá zhǐruò」。

 

    《韩诗外传》的作者是韩婴(?200—130B.C.),汉文帝时曾任博士,景帝时出任常山王刘舜太傅。所创为韩诗之学,与齐诗、鲁诗大不相同而并称「三家诗」,其著作见录于《汉书·艺文志》的有:《韩故三十六卷》、《韩内传四卷》、《韩外传六卷》、《韩说四十一卷》,《隋书经籍志》有《韩诗》二十二卷(题:汉常山太傅韩婴,薛氏章句)及《韩诗外传》十卷。南宋以后就只存我们现在看到的《韩诗外传》,其它都亡佚了。《韩诗外传·卷十》有一则〈扁鹊医治虢世子〉的故事说:扁鹊前往拜访虢侯,正好虢世子突然死了,自荐要医治虢世子;其族人有懂医术者问扁鹊有没有像弟父、踰跗一般的医术,扁鹊告以虽无弟父、踰跗之术,但是世子只是突然晕厥,可以救活;并且说出晕厥的症状。族人入诊后发现世子果然是晕厥,就向虢侯报告;虢侯急忙请扁鹊医治;扁鹊施鍼灸之术救活了世子。

    在族人质疑扁鹊医术时,说到踰跗的治病法有「榒木为脑,芷草为躯,吹窍定脑,死者复生」之说,「芷草为躯」照字面解释是:用白芷的枝叶作躯体,读作「ㄓˇㄘㄠˇ ㄨㄟˊㄑㄩ zhǐcǎo wéiqū」。但是踰跗是皇帝时的名医,其事到汉代多有流传;所以故事又见司马迁《史记》及刘向《说苑》,却都没有「芷草为躯」的字句。《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作「搦髓脑,揲荒爪幕」,《说苑•辩物》作「搦脑髓,束肓莫」,意思是「按治脑髓,触动膏肓,疏理横隔膜」。论年代《韩诗外传》成书最早;论内容《史记》写得最详细:论情节《说苑》改「虢侯」为「赵王」修改最多;对于我们而言,看三个古人写同一则更古老的故事,细节略有出入不影响其趣味;如果要追究真相、探索字句,那涉及专业与专长,我们暂且置而不论。 

     《史记》原名《太史公书》、《太史公记》,是西汉武帝时任职太史令的司马迁(145-?86B.C.)编写的纪传体史书,记载黄帝至汉武帝太初年间二千五百年的中国历史。《史记》里的「芷阳」是地名,又作「茝阳」,据专家考证的报告,地点在现今陕西省西安市的东北(详参阅「芷阳今昔图」)。

   战国时代「茝阳」是秦国的领土。《史记》记载「芷阳」及「茝阳」分别出现在卷五〈秦本纪〉作「悼太子死魏,归葬芷阳。」又「宣太后薨,葬芷阳郦山」。卷六〈秦始皇本纪〉作「昭襄王享国五十六年,葬茝阳」。又「庄襄王享国三年,葬茝阳」。卷七〈项羽本纪〉作「从郦山下,道芷阳闲行」。这几段所讲的件事,引录其前后文分别说明如下:

    〈秦本纪〉「(昭襄王)四十年,悼太子死魏,归葬芷阳。」意思是:在秦昭襄王四十年(267B.C.)的时候,封为太子的长子在魏国做人质死了;于是接其大体回咸阳,称作「悼太子」,葬在「芷阳」。这是秦国第一次启用「芷阳」作为陵园之地。经考古研究,「芷阳」陵园即1986A.D.被发现的「秦东陵」;其位址在骊山西麓的山坡地带,南起洪庆沟,北至武家沟,这个范围之内共有4座陵园。

    〈秦本纪〉「(昭襄王)四十二年,安国君为太子。十月,宣太后薨,葬芷阳郦山。」意思是:昭襄王四十二年(265B.C.)的时候,因为长子--悼太子已死,改立次子安国君为太子(秦始皇的祖父)。十月昭襄王的母亲宣太后(337-265B.C.即芈八子,第一个临政的太后)过世,葬在芷阳的郦山陵园。这是秦国第二个葬在「秦东陵」的王族。

   《史记.秦始皇本纪》「昭襄王享国五十六年,葬茝阳;生孝文王。孝文王享国一年,葬寿陵;生庄襄王。庄襄王享国三年,葬茝阳;生始皇帝;吕不韦相」。《史记》的这一段从「襄公立」到「二世生十二年而立。右秦襄公至二世六百一十岁」一大段,文笔与太史公完全不同,是后人所附录的《秦记》之文;只简略序列秦国自襄公到二世灭亡的历代先君立年及葬处。地名易「芷阳」为「茝(音ㄔㄞˇchǎi)阳」,都是「秦东陵」。所节录的一段意思是: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死后葬在茝阳;生了孝文王。孝文王在位一年,死后葬在寿陵(其生前预筑的陵墓,在「毕陌陵园」或「秦东陵」尚无定论);生了庄襄王。庄襄王在位三年,死后葬在茝阳;生了始皇帝;任用吕不韦为相。

   《史记.项羽本纪》「当是时,项王军在鸿门下,沛公军在霸上,相去四十里。沛公则置车骑,脱身独骑,与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走,从郦山下,道芷阳闲行。沛公谓张良曰:「从此道至吾军,不过二十里耳。度我至军中,公乃入。」沛公已去,闲至军中,张良入谢,曰:「沛公不胜桮杓,不能辞。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再拜献大王足下;玉斗一双,再拜奉大将军足下。」项王曰:「沛公安在?」良曰:「闻大王有意督过之,脱身独去,已至军矣。」项王则受璧,置之坐上。亚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剑撞而破之,曰:「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沛公至军,立诛杀曹无伤。」其实这就是「鸿门宴」的最后一段,翻译如下:这时候,项王驻军在鸿门,刘邦驻军在霸上,两军相距四十里。刘邦留下车辆和随从,准备骑马脱身;只有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四人,手持利剑和盾牌跟著徒步逃走,穿过郦山脚下到芷阳,选取小路而行。要走前刘邦对张良说:「从这条小路到军营,只有二十里远,你估计我回到军营里才进去。」估计刘邦从小路已回到军营,张良才进去说:「刘邦受不起酒力,不能当面告辞;让我奉上白璧一双献给大王;玉斗一双献给大将军。」项王说:「现在沛公在哪里里?」张良说:「听说大王有意责备他,独自离开已回营了。」项王接受玉璧放在座位上。亚父接过玉斗放在地上,拔出利剑把它砍碎,说:「唉!这个小子!不能和他做大事!夺取项王天下的人一定是刘邦。我们将会被他俘虏了!」    刘邦回到军中,立刻杀掉了曹无伤。

    故事中司马迁说「道芷阳闲行」,并没有作「茝阳」。「芷阳」读作「ㄓˇ〡ㄤˊzhǐyáng」,「茝阳」读作「ㄔㄞˇ〡ㄤˊchǎiyáng」。 

    从前相传编《大戴礼记》的是戴德(梁国人,生卒年不详),曾学礼于后苍,在汉元帝后期(43—33B.C.)为博士,选录古代论礼篇章八十五篇辑成《大戴礼记》,今仅存三十九篇;但是今人已推翻戴德选辑之说,认为是学习「大戴礼」的学者在东汉中期(100A.D.前后)为了传习《士礼》而编定的参考资料,所以班固(32-92A.D.)《汉书·艺文志》不录。《大戴礼记.曾子疾病》的倒数第二段:「与君子游,苾乎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与小人游,贷乎如入鲍鱼之次,则与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这是曾子论交友「必须谨慎选择」的名言,应出自《汉书·艺文志》所录儒五十三家中之《曾子十八篇》;我又根据〈曾子疾病〉有「苾乎、贷乎」二词,定其时间在刘向《说苑》之前。整段的意思是说:跟君子在一起,像被香味吸引到布满兰花、白芷的房子里,时间久了却不觉得香,那是已经被香草同化了;跟小人在一起,像被臭油垢燻过以后在卖鲍鱼的店里,(时间久了也不觉得臭,)也是被臭气同化了。所以君子对于朋友的取舍要特别小心。这段里面有两个比较难的字:「苾乎」的「苾」,《说文解字》「苾:馨香也」,音「ㄅ〡ˋbì」。「贷乎」的「贷」,《说文解字》「贷,施也」,在这里讲不通;魏征及虞世南等奉唐太宗饬令编辑的《群书治要》作「腻乎」,解缙和姚广孝等奉明永乐皇帝饬令编纂的《永乐大典》也作「腻乎」,《文选》卷第五十四--论中〈刘孝标•辨命论〉「是以素丝无恒,玄黄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变」之下李善注引「大戴礼曰」作「臭乎」,马总的《意林》引作「戯乎」;王引之(1766—1834A.D.)《经义述闻》卷第十一「贷乎如入鲍鱼之次」条引其父(王念孙1744-1832A.D.)说:「贷、腻、臭、戯皆膱字之讹,《广雅》曰:『苾,香也;膱,臭也』」。王念孙、王引之父子的说法是对的,「贷」是「膱」字之讹,直接改作「膱乎」音「ㄓˊzhí」。「如入兰芷之室」的「兰芷」与《楚辞.屈原.离骚》「兰芷变而不芳兮」的「兰芷」一样,是佩兰和白芷二物并举的并列式,读作「ㄌㄢˊㄓˇlánzhǐ」。 

    《说苑》是刘向写的小说集,分类记录了许多古人的轶事与故事。「与善人居,如入兰芷之室」出自《说苑.杂言》,其前后文是「与善人居,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这与《大戴礼记》的文字类似,只是省略了比较难懂的「苾乎、贷乎」;「兰芷」即佩兰和白芷,读作「ㄌㄢˊㄓˇlánzhǐ」。

 

    《潜夫论》的作者王符,只知是临泾(今甘肃省镇原县南)人,生卒年月不详,著书可能在东汉桓帝之时(150-160A.D.)。「挠志如芷,负心若芬」出自〈遏利〉篇,其前后文是「伯夷、叔齐饿于首阳,白驹、介推遯逃于山谷,颜、原、公拆困馑于郊野,守志笃固,秉节不亏,宠禄不能固,威势不能移,虽有南面之尊、公侯之位,德义有殆,礼义不班,挠志如芷,负心若芬,固弗为也。是故虽有四海之主弗能与之方名,列国之君不能与之钧重;守志于一庐之内,而义溢乎九州之外,信立于千载之上,而名传乎百世之际。」意思是说:伯夷(孤竹国第八任君主亚微的长子)、叔齐(孤竹国第八任君主亚微的三子)宁可在首阳山忍饥挨饿,《诗经·小雅·白驹》里被挽留的客人、春秋时代晋国的介之推宁可隐居逃避到山谷林间,颜回(521-481B.C.字子渊)、原宪(515—?B.C.字子思)、公析哀(孔子弟子,姓公皙名哀,字季次)宁可贫困饥馑也屈节去不做官;这是坚守自己的志向坚定不移,保持自己的节操不毁坏,恩宠俸禄不能回转,威迫权势不会迁移,虽然有帝王诸侯的尊位,公爵侯爵的封赏,只要是道德信义有危殆,礼法道义不相符,要曲挠如白芷的志向,违背像杜若芬的心愿,当然是不会去做的了。「宠禄不能固,威势不能移」的「固」说不通,据汪继培(1751-1819A.D.)笺、彭铎(1913—1985A.D.)校正的《潜夫论笺校正》说:「固」是「回」抄错了,「宠禄不能回,威势不能移」就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意思。「挠志如芷」的「芷」是「白芷」,读作「ㄓˇzhǐ」。

 

    「卷薜芷与若蕙兮,临湘渊而投之」出自扬雄(53-18B.C.)的〈反离骚〉。这是一篇很特别的作品。扬雄少好学,口吃,博览羣书,长于辞赋;专著《太玄》、《法言》奠定其思想家的地位,《方言》、《训纂篇》使他成为不折不扣的语言学家,认为「雕虫篆刻、壮夫不为」辞赋如《蜀都赋》、《甘泉赋》、《河东赋》、《羽猎赋》、《长杨赋》等偏流传后世,竟与:司马相如、班固、张衡合称汉赋四大家。《反离骚》之所以特别,是写作方式与众不同:他读了屈原的《离骚》后,既同情屈原的不幸遭遇,「读之未尝不流涕也」;又认为「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时则龙蛇」,不必「不遇」而投江。常常摘录《离骚》的文句而提出「不必要投江的反对意见」,然后从岷山(在四川省北部)投到河里以追吊屈原。这篇《反离骚》只收录在班固(32-92A.D.)《汉书•扬雄传上》,实际上并不是班固的作品。「卷薜芷与若蕙兮,临湘渊而投之」的下两句是「棍申椒与菌桂兮,赴江湖而沤之」。因为扬雄是针对《离骚》提出「不必要投江的反对意见」,所以我们必须逐字逐句从《离骚》找者出所针对的词句,才能够了解他的意思。我们把这四句所针对的诗句先分析一下:「薜」是「薜荔」,《离骚》有「揽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我用树木的根编结茝草,再把薜荔花蕊穿在一起)」;「芷」是「白芷」,《离骚》有「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分柯培植了留夷和揭车啊!其间还掺杂的种了一些杜若与幽香的白芷)」;「若」是「若木」,《离骚》有「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折下若木的枝条来挡住太阳,使我可以暂且从容地徜徉)」;「蕙」是「蕙草」,《离骚》有「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我已经栽培了九畹的佩兰哪里!又种植了一百亩的蕙草)」;「申椒与菌桂兮」是指《离骚》有「杂申椒与菌桂兮,岂维纽夫蕙茝?(而今掺杂著像申椒以及菌桂那样能干的人物,哪里里只有坚贞得像蕙草和白芷的忠臣)」;这些句子都是屈原说明自己有忠心、有能力、有品德。扬雄所添加的字词有「卷、临湘渊而投之、棍、赴江湖而沤之」,「卷」是「席卷、把所有的都带走」。「临湘渊而投之」是「投入湘江而自尽」。「棍」字以现代来说是「把东西捆成棍子」,这是名词「棍」的致动(使动)用法--使东西成为棍子,音「ㄏㄨㄣˋhùn」。(但是「棍、綑、捆」《说文》皆不录。从古文字来说有所不同,以后有机会再说明) 。「赴江湖而沤之」是「浸泡到江湖的水里」。整段的意思是:你怎么能够把薜荔、白芷、若木、蕙草都带走,投入湘江而自尽呢?你怎么能够把申椒与菌桂那么珍贵的东西,整綑整綑的浸泡到江湖里去呢?「卷薜芷」的「芷」是「白芷」,读作「ㄓˇzhǐ」。

 

    汉赋四大家之一的张衡(78—139A.D.)在其〈思玄赋〉里也用到「芷」字。他的成就也跟扬雄一样是多方面的--在天文学、数学都有所建树,不只在文学上有成就只是家。尤其发明了浑天仪、地动仪,后人誉为「木圣」;联合国天文组织将月球背面的一个环形山命名为「张衡环形山」,太阳系中的1802号小行星命名为「张衡星」,小行星9092命名为「南阳星」也是因张衡是南阳人。他的〈思玄赋〉作于阳嘉二年(133A.D.),也就是太史令任上完成地动仪次年,出任顺帝的侍中(皇帝随侍官),受宦官们毁谤之际;是有感于吉凶倚伏、幽微难明的篇章,表现出返朴归真、清静无为的道家思想,收在《文选》卷15,范晔(398-445A.D)的《后汉书•卷五十九张衡列传》也录了全篇。「芷」字出现在第二段,在第一段说自己不与小人同流合污、不奉迎权贵以求升迁,然后在第二段接著说:「彼无合其何伤兮,患众伪之冒真(没有遇到知己又有什么好伤感的啊,我是怕这些小人假冒真贤士啊);旦获讟(讟音ㄉㄨˊdú怨恨)于群弟兮,启金縢(音ㄐ〡ㄣㄊㄥˊjīnténg金属制的文书柜)而乃信(当年的姬旦周公都会受到众弟的诽谤啊,直到他们打开金縢才知真相、才相信他);览烝民之多僻(邪僻)兮,畏立辟以危身(我看到了这么多宦官们的邪僻之行啊,难怪他们害怕受国法制裁丢了命);曾烦毒以迷或兮,羌孰可与言己?(他们说更多毁谤的话要迷惑皇上啊!那我怎能与他们推心置腹的相处)?私湛忧而深怀兮,思缤纷而不理。(私下深深地担忧著,根本理不出个头绪来)。愿竭力以守义兮,虽贫穷而不改(我只愿意尽力坚守著礼义啊!虽然贫穷也不会改变初衷);执雕虎而试象兮,阽(音ㄉ〡ㄢˋdiãn临近)焦原而跟止(趾)。(只有像只花斑虎的能力也要试著扛大象的重量,始终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坚持著礼义);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后已。(就这样做总算可以符合礼义了吧!我立誓坚持、至死方休);俗迁渝而事化兮,泯规矩之圜方。(世俗小人胡作非为使事物发生变化了啊!已经失去原有的规矩法度);珍萧艾于重笥兮,谓蕙芷之不香。(竟然荒唐到把臭蒿草放进衣箱啊,还说蕙草和白芷没有香味);斥西施而弗御兮,羁(音ㄐ〡jī 马络头)要褭(音ㄋ〡ㄠˇniǎo要褭古良马名)以服箱(摈弃西施而不驾驭啊,给要褭马要套上马笼头让它拉著载货的车辆㊀);行陂僻而获志兮,循法度而离殃。(行为邪僻的小人反而得志啊!奉公守法的君子却遭受祸殃);惟天地之无穷兮,何遭遇之无常!(那广大得无穷无尽天地啊!为什么让人生的遭遇却这样的不正常)?不抑操而苟容兮,譬临河而无航。(虽然我再不降低情操以苟且求容,就会像面临江河却无船可渡一样的走投无路);欲巧笑以干媚兮,非余心之所尝。(你们想让我向你们献媚妥协啊!这绝对不可能,我是尝试都不可能试的)。

    ㊀西施:词义不明,据「御:驾驭车马」、「羁:马络头」、「要褭:古良马名」、「服:驾车」    推论,「西施」可能是良马之名或用以拉车的骡驴之名。

「谓蕙芷之不香」的「蕙芷」是蕙草和白芷,读作「ㄏㄨㄟˋㄓˇhuìzhǐ」。

 

    《焦氏易林》有「南芷取香」。作者传说是西汉梁(河南商丘)地易学名家,是易学大师京房的老师,但是究竟是焦延寿字赣还是焦赣字延寿,没有定论,生卒无考;也有人提出作于崔篆、许峻等说法,顾炎武(1613-1682A.D.)认为是东汉后期易学家所作。我推测是焦赣创立64卦相重总共得4096卦的八宫卦序法,传授给东郡顿丘(河南清丰附近)人李京房(77—37B.C.字君明),李京房另创六爻预测法,成为今文《易》学的「京氏学」;《焦氏易林》是从焦赣、李京房到东汉后期属于「京氏学」的学者修订完成的集大成之作,所以把它放在两汉典籍的最后一个。

    《焦氏易林》先按《易经》64卦的顺序,每一卦再分64卦,4096占卦各有卦辞作提示,卦辞都是整齐的四言语句。只要懂得《易林变占》的方法,如法占卦就可据卦辞定吉凶。「南芷取香」出在《焦氏易林•归妹之益》的卦辞,原文是:「三骊负衡,南芷取香。秋兰芬馥,盈满神匮。利我仲季。」字面意思是说:三批黑马拉著车子,出门去南方取香香的白芷。秋兰的香气,充满神匮。利于老二老四。卦义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老大驾三批黑马的车子(大车),出门去南方(出远门)」拼搏,有如取白芷等香草的辛劳;等老大回来,以拼搏的所得如秋兰等等的香草充满了神匮(满堂芳香)。有这样的大哥,对于下面的老二老四等众弟妹当然是最有利的。「南芷取香」的「芷」是「白芷」,读作「ㄓˇzh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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