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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5/06 04:31:0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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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又接到一张卦闻通知，起先并未觉着有何特别不同，这些年来卦文一张接一张地接，老友记一个接一个大去，己经麻木得不觉有何不同。面对着卦闻端详，一边想着连这人也去了，又一边回顾这些年去逝的知亲故旧。不由放眼四顾，一合算，才发觉自己竟然成了唯一尚存活的人 ── 别人都去了，我还活着，我竟然活得比谁都长久，活过了所有小时候一道成长的同侪。这才惊觉幼时当年一道成长的同学朋友全都一个接一个死得干干净净底，这世上现在只剩余我一个人还活着。
哈！怎会这样？我一点也感受不到忧思伤怀，依然还有些庆幸。 原先从未能意识到这椿事实，只是不时接到熟人的卦闻，三天 两头去参加葬礼，送葬仪，看遗容，常年下来己很习惯这类酬酢与人情事故；现在上殡仪馆也有如当年三天两头的上餐馆去吃喜酒，送礼金一样，也是趟酬酢交际，只不过场合仪式不同，缴付仪金的作用还不是一样。一轮喜酒吃得差不多后，再来就是忙着收红蛋，吃满月酒。等到朋友们他们的儿女也长大了，又开端参加以朋友们为主婚人，为他们儿女们办的的婚礼。慢慢朋友儿女们的婚宴也吃得差不多，又开端进入下一阶段，开端接收第一帧卦闻，有了一帧，就有第二帧，于是现身殡仪馆成了惯常之事，替换喜宴餐厅。 反正年复一年下来，总是不断轮番现身这类婚丧喜庆场合，地点、仪式和餐聚饮宴场合虽不同，但过程也实差不多就是那么回事，并未留心去在意其间有何特别不同。红白帖子参加多了，只能说依稀还晓得红帖总是添丁发逹之事，白帖就是减损人口 ── 只有死了人才发白帖，其他无论多大的不幸似乎都不能与家中死了人相较，管你火烧厝、失恋、离婚、失业、被打压、受伤、生病住院都不够格发白帖。 不论白帖红帖，反正我可是愈来愈不在意其间有何特别底差异，会特别意识其间是有所不同，乃是渐渐觉着一向熟络时有来往的亲戚朋友愈来愈少了。有点像上寺庙里去占卦抽签时放在香案上的签筒，里面的签枝一枝枝抽拔出检看签后，竹筒里签枝愈来愈少，抽到最后，只剩余自己这一枚了。这时才发觉已成既成事实，是项全然不可挽回的事实，而且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能有这种认识与体会，要直到这个时候才能警觉到现今这个世上己只剩余自己一个人了，自己单单一个人独自犹自尚存于此一愈来愈冷冰冰但又活生生的现实里面。 会有这样体认，并不是出于逐渐意识到少年时所认得的旧识 ── 同一时期入学、受训、任职同学和同事已经一个接一个过去了。最后剩余唯一尚存活的，就只我一个人。这种认知，本来就不很明确，你怎能想像情况竟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当然到了这把年纪，你每天都会庆幸自己还活着，但你已不会关注到别人的情况，他人的死活究与我有何相干，除了去送奠仪，或者再打电话去花店要花店送副花圈上殡仪馆，最多加上写付挽联。然而，活在世上终究还是离不开人际关系，别人的存活还是与我息息相关。同时，自己存活也是靠着与别人的评比而比较出来的，人活着一生所有时刻永远都是在与同侪同学同仁或手敌人在车并比较。活着也即生存竞争，你不能胜出，不能压倒对手，你就得被淘汰；你活得就有得罪受，你就活不下去。人是靠不断驱使，不断淘汰竞赛才能存活下来，如若没有别人的竞逐，你自己也就无从得知是否一息尚存，是否如此这般底能在竞争中偷生下来，这样底弥足珍贵。 即使如此这般砍砍杀杀竞争淘汰去芜存菁，生生不息的人类还是四处人满为患，放眼地球世上人口可不是已成长爆炸得要移民外星球了吗，地球就要挤得要爆开了，日日夜夜出现在自己面前熟与不熟的活人多的是，你怎会在意何人尚在，何人已不在了吗？真的，若非刻意有意区分，是不容易区辨出自己认识的同一年代出生的人都已死光了。但实际情况是，我无日无夜不在计算，不在算计何人尚存，何人已逝，而是在计算自己又活过一天，一天庆幸着一天，又活着下来了。到了这把年纪，你不能如此计算，多活一天就是与时间与年龄多一天的竞逐。 所以，这就是结论，或者说终局阶段的摊牌。到了此刻，最后终于来到了这一天，但也像是自己忽地灵光一闪，猛然警醒，憬悟到所有的同袍旧识均已物化，世上确确实实只剩余自己一人。哈！我尚未尾随而去，我活过了所有人，我胜利了！但意识到得胜同时，你己经被打败，下面就该轮到自己了，你已不能再多待几个寒暑。你完了，等着躺下吧！况且即使此刻尚存活，也只是你孤单零丁之一个人。到了这时候，你才真确地认识到在这世上你确已是孑然一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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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创作丨小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