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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 4 浏览310丨回应0丨推荐1
2006/01/20 02:59:30
我沿着岸边一路观看岸边的及泊在海上的船舶。一艘一艘地察看他们的船头字样,希望能看到髹有我国字的,或者插着我国国旗的。不幸的很,一艘也没有。但港口最外边停了一艘好像是国轮,但是太远了,很难分辨是不是。虽然尖起眼睛看得到船名,可是总么看都不像是B国字。可能是为了方便或政治的理由髹上外国文字,但也不像外国字;反正就是不一样。
不过我来的目的是希望遇到我国船员,所以只要注意东方脸型的人,碰上了开口用中国话去问话,听得懂就是了。我一找着人群里的黄面孔就用普通话问他们是B国人吗?一个接着一个地问,问遍了大半个码头,不论是成群的工人或者走单的船员,没有一个是我的同胞,反而弄得自己神经兮兮的,即使在这么一大堆彼此漠不关心的人群之中,也弄得大众嘱目奇怪。他们看到我一个人不停地一忽来一忽去,到处张望,一逢到东方面孔就开口问外国话,神态又像只没头苍蝇似地到处碰撞,而所讲的话则没有一个黄面孔能够听得懂;可以感觉得到周围的人渐渐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同时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心中不明白;这么多黄面孔竟然没有一个我的同胞。觉得其中有些人十足像是B国人,而且从他们乍见我的神情,也觉得他们也认为我是他们的同胞,但是一开口后,彼此都不知所云,有点怪怪的。有些人实在像是我国人,不但衣着举止像,接触后给我的感觉也像,甚至其中有一个戴的运动帽上还有锈有我国的旗帜呢,可是他也不会说B国话。
我觉得奇怪,有些不对劲。他们看起来是B国人,行动也是B国式的,为什么听不懂我的话呢?难道我说的B国话也有问题?就在我猜疑的当而,有一个警士,但是穿着又不像是警士的制服,可能是海关还是移民局之类的官,突地出现在我面前。他显然早已注意到我怪异的举止,在一旁观察了半天,终于推开拥挤的人群来到我面前。他从胸前掏出像是证件的硬物对着我的颜面显示了两次,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作手势要他再展示给我瞧,这回他又不肯了。
旁边的人一直在注意我的举止,这时竟围成紧密地一圈来看究竟。拿着鞭子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士也跟过来。移民官似的人问了我一堆话,我表示不懂。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像是我国人的,自告奋勇站出来把他的话翻译给我听,他以为我听得懂他的恬,但是我还是不懂。然而移民官伸手向我要身份证件的姿态,倒使我想起来在机场出口问我要行李签的警卫,他们的手势一模一样,五指并拢地自下直伸到我面前来;当初那个警卫撕下签后又用同样的手法把机票还给我,我一面把左手上的东西夹在胁下,一面打开手提箱,顺手连护照一起插进箱中的目录夹里。想起来了,目录夹,是了,证件是在目录夹里头,而目录夹还留在汉玛那。对,那个批销商叫汉玛!我高兴地欢呼出来:
「找到了,找到了,想起来了。」
我欢呼着捧起移民官伸在面前的手掌。移民官吃了一惊,赶紧抽回他的手掌,过后为了我的失态,他顿时咆哮起来。不知他在吵些什么,看样子好像是要我立刻拿出证件来。
我转过头用B国话对那帮忙翻译的同胞解释:
「问我要证件,我现在没有,但是立刻可以拿到,没有问题的。」一面用手势加强语气。
那个看似同种族的汉子一点也没听懂,反而以为我是不知道官员正在问我要什么。于是他一面翻译官员的问话,一面掏出他自己的护照在我面前比划。我看他的护照和我的一模一样,接过来一看,正是B国护照,对,他是B国人。为何听不懂他的话呢?我说的他也听不懂。
于是我再用B国话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是B国人,你会说B国话吗?」
那B国人仍然不知我在说什么,反而拿回护照,举在我面前顿一顿制止我继续问话,再跟著作出一个掏护照的姿态,一面叽哩呱啦的指导着。反正就是要我拿出证件来给官员视图的意思。
官员看着我仍然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模样,顿时失去耐性,对着我大声呵斥起来,那个B国人一看到官员发怒,也就缩进人堆里不见了。官员喝斥一番看看弄不出结果,就伸出大姆指对一边的警士作了个手势,两个拿着皮鞭的警士就一左一右的扣住我的臂膀把我夹。
掠过脑际的念头是不该被他们捉住,那会弄得我百口莫辩;可是我并没有反抗。只想到事已至此,看他们要怎么办?如果要身份证明,可以带他们去汉玛那儿取回来。心中完全不在意眼前的情况,只是被另一个事实吓倒了;我竟然真的听不懂自己国家的话,现在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了。
我被他们夹持着走到港边的一个办事处,是一座仓库改装的。偌大的房间里面只放了几对木桌椅以及新式样的长条塑胶椅,由于屋宇高大显得空空洞洞的。那位官员指着一条塑胶椅要我坐下,然后他自己走到里边夹板隔开的办公室去。警士也回到人群里去。整个办公室中只有一个办事员坐在其中一张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条翻来弄去,也不像在办公事。
我木然坐在椅子上。演变到这一地步真叫人胆战心惊,脑中不停地考量,是否我的B国话己变质了,和一般人的己不一样了。不仅发音变了,听觉也不一样,不,整个认知能力可能像面粉发酵过度已整个变质。仿如被封闭在自己身体里面,人家讲的我听不懂,我说的别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变成只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语言。但是我还能看得懂自己国家的文字吗?自己写的字难道只是自己认得,别人看不懂。应该找些B国字来认认。不过也许那个帮忙翻译的同胞说的只是方言,我们国家语言复杂,他如果说某些地区的方言,我听来就和外国话一样。可是,即使是方言,总有点相像,到底不像外国话那样完完全全地隔阂,至少应该抓得到一些音节或同音字,何况所说的事根本上可以猜到的简单意思,除非他所说的不是B国话。但他既然出头来帮着翻译,显然也一定自认和我是同国人的缘故,何况还拿出B国护照来,那,他说的不是B语会是什么呢?
无庸置疑那人讲的是B普通话;不必再费力气来找理由反驳了。我颓然地靠在椅上。官员还没有回来。桌旁的办事员并无一点监视我的意思,仍在翻弄他手中的东西。心头一片惶惑,像是己被单独地排拒在这个世之外,与谁也无法沟通。既然演变到这一地步,倒也没怎么慌张,还能有什么更可怕的呢?
可是我又忍不住地想到:我已记起护照机票遗失的所在,也忆起杂货商人的名字,我的记忆会不会在刚才的冲击下慢慢地在撤销?然而我的普通话却不像仅止于记忆的问题,而像是被掷入另一个银河星系,感觉如同时空质量一下子都转擙了。
里面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原先的官员终于出来了,旁边跟着另一位官员。他们过我的身边,看都不看我一眼,不知有何打算,而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得上扣留呢?这个机构显然不是什么可怕的执法机关。既不是警,又不是军,虽则从逮我的过程看来还是有相当的权力。
我一直呆坐在椅上,心中并不担忧眼前的情况。自己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哪会在意还有什么麻烦?随他们发落好了,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处境,事实上倒适合当前的我。
( 创作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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