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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1/20 02:15:4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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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都飘着雨,柏油路面上潮湿而泥泞,天空永远是阴霾暗淡。入夜后,昏黯而且相距很远的路灯点照下,很不容易辨清马路的平坦或崎岖,不留神就会踏入淤积的小水塘。我跟着表弟廖天成各自打着伞挨着路沿小心地踩着没有水渍反映的路面。虽然是亲戚可还陌生得很,眼前才是第三回见面,前两回也是在亲人丧礼上。由于心情沉重,彼此静默地没有搭讪,一前一后肃穆地走向火车站。
凄雨下,夜里的火车站里己经没有等候的乘客了,日光灯照耀着的小候车室里面,显得空荡而静谧,和白天刚到的时候不一样。我们等候的是最后一班行车,火车到达的时刻还没到,得等上一段时间,找了个明亮的角落我打开带来的书本继续断开的阅读。 “表姐,我去月台上去等候她们。” 廖天成打了招呼就朝向没有验票员的剪票口走去,清瘦的骨架使得身上高中生制服有着飘浮的感觉。看着他脚步轻快一直进入月台边去等待观望。感觉到他们一家人彼此互相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大些的兄弟友爱地看顾着幼小的弟妹。自己从毕业后上台北补习并且参加大专统考以来,跟家里人己经快三个月没见面,考试完了还住在亲戚家里,虽然不方便,可就不想回去,准备等到看榜后才动身。今天 母亲与妹妹乘坐的火车到站时,已经是凄泠冻人的深夜了。一天奔波下来的疲累写满在两人身上,更可以看到忧伤明白地刻绘在母亲脸上。她是容易情绪激动的人,见到等待在车站出口的我跟表弟居然当场号哭起来。一边流着泪一边对我们说: “蕙心、天成、你们的舅舅好惨哪!” 声音大得令人感到 “姐,人不回来,怎么电话都不打个回家,爸跟妈唠叨没完。”朝居停的清泉旅社走回去,跟我在一张伞下的兰心开端发难了。 “有什么好打的,原本后天看了榜就要回去。” “爸说你像个野雁子,一飞出去就不晓得回来。” “比喻成什么了,考上后住到学校里更有得叨念。”我没好气的回答。 回到旅社见着大舅母,母亲更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大声号哭,嘴里还嚷着:“二哥,好凄惨哪!那个恶痞怎么这样对待你!”她不停地哭叫,我只觉得母亲的情绪转化得真快,一路上和颜悦色的跟廖天成讲话,到后来竟然有说有笑。可是一进旅社见到大舅母立刻就悲哭起来。情绪的极度转变 间几乎用不着一秒钟,竟会有这么大的起伏变化!大舅母也跟着哭,兰心也流泪。可是我没法掉出一滴眼泪来。想起小舅对我们的好处,当然会悲伤,可就没法像她们哭做一团。兰心一面擦拭浸在眼睑上的泪水,一面劝妈别哭了。大舅母也劝她进房间去歇息。 小舅是被抓兵来台湾的,那时是国共战争的末期,兵败或失散的军队常就地抓逃兵补空额或者拉夫凑数。小舅在江苏家乡刚刚才结婚,被抓那天正好出门购物,街上撞见一连兵正在拉夫还是抓逃兵,他站在路口看热闹,结果不由分说的被连踢带打的抓入兵营。然后一路送来台湾,可怜家里人连个信息都没有。生死莫辨。到了台湾一大堆散兵都集中在高雄港要塞里,国民政府刚从大陆撤退到台湾的时候。一切都还不知如何着手,这些兵也只是集中关在那儿,没操兵也没训练,饱一餐饿一顿的扔在那。没多久高雄港要塞突然爆炸,大伙四散奔逃,小舅凭着一个念头“妹妹在台北”,一路挣扎着找上来。 听父亲讲,他那时还在教育厅任务,一天一大早才进办公室,就见工友领着一个瘦得皮包骨一样而且跛着脚的人进来,那人黑着脸,简陋的衫裤褴褛不堪,工友对着父亲说这人自称是父亲的亲戚要见他,那人赶紧开口叫父亲的小名说他是廖国兴啊,他们彼此以前从没见过,只是互相听说过,小舅凭着在家乡听到的妹夫在台湾教育厅做事,就从南部一路摸着找上来,他身无分文,沿着铁路偷搭货车,一路躲在货车厢里上来的。到了台北一路问路找到当时的省政府教育厅。跛脚是要塞爆炸时,被炸伤的。躲在路边上的防空洞里胡乱自己包扎住,只求止住流血和疼痛,勉强挨着,一边拖着走,一边躲着军警,由于延误就医,结果 终生都是跛着,然而并不妨碍他做事谋职。 随后那一年外祖母随着大舅辗转从香港过来,大舅后来在花莲谋到教职,并且就地结婚生子,小舅一直一个人在台,两岸阻绝,海那边已经绝无可能有声频,早些年还抱着回去团聚的希望,然而一年一年地拖下来,也认清不但反攻大陆没指望,与妻子再见面似乎此生已不可能了。这辈子像是回不去了。结果没料到一家子竟然都将埋骨海岛上。 断了回乡的念头之后,孤单的小舅多年来一直想再成家,可是一直没结成婚,虽然到处相亲说媒但都阴错阳差底都没弄成。到了最后这个结局还是孤家寡人没有子嗣,大舅在世时看小舅孤单无后曾把他的小儿子天裕过继给小舅,让香烟得继。他是喜好孩子的,平常对我们好得不得了,逢年过节或者平日来我们家里作访时,总是毫不怜惜钱财,不停地送我们这送我们那的。母亲总是说他不会储蓄,所以讨不到太太。好心肠的小舅也跟着凑合责怪自己不会珍惜钱财。 在旅馆铺着塌塌米的客房里,棉被摊开,显得空旷舒服。跟家里到有处着家具的水门汀地面是不一样。兰心跟幼小的表弟表妹很快就睡着了,其余的席坐在塌塌米上闲谈,母亲与舅母交互感叹人生无常,她们叹息不到三年的时间,连续丧失三位最亲近的亲人。先是住在我们家的外祖母因中风去逝,一年之后癌症缠绵床第快两年的大舅跟着去了,现在小舅竟然横遭凶死。母亲叹息所有的骨肉都去了,只剩余她一个人了。母亲这样说着不由使得大舅母难过起来,不由得流起眼泪来。 “你大哥一辈子辛勤,只求子女出人头地,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子女还小,死前的这场病拖得我们什么都没有了,还拖出一大笔债。临终要求我怎么样都得让四个子女受完教育,真不知道怎么撑得下去。”一边说一边泪水不停地流着。 “大嫂,我们知道你的苦处,无论如何得看待侄儿们都肯上进,只有继续拉拔下去。” “我没受什么教育,能做的有限。现在是什么都愿意做,缝衣服,磨大理石。小孩子也帮着干。” 天成低着头不知在寻思什么?比起他们家来,我们几乎可算得上幸福。虽然父母经常为钱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令我们孩子们担忧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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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创作丨小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