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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 1 浏览1927丨回应0丨推荐2
2006/01/19 02:41:04
阿文从电动玩具店出来,面前仍旧飞耀着一簇簇爆烈的颜色与炸开的音波。伫立在路口让视神经休养片刻,一面塞了颗槟榔在口里咀嚼,考虑往那儿去好,犹豫了许久。最后决定还是回火车站去。

虽己过中午时分。或断或续,或突或窄的骑楼下,人群仍是不息地来往川流,过道上也老是散乱底推着些杂物、货品或者成行的摩托车。有些段落则为任务中的工匠以及他们的工具与成品整个地遮断,他们有的是拿着乙炔吹管在焊接金属栏杆或车蓬架。有的则将人行道当作包装场,一箱又一箱地在封装外销货品。经过的行人只有绕道柏油路面上。

电焊枪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嘈杂刺耳,车声、人声与纷沓的市声交织成一片惯熟而不歇息喧嚣的网,紧紧地圈住人们,形成一层麻痹的音障。行人一面回避各种对象与任务中的工匠,一面彼此擦肩接踵而过。有的人形色匆忙,有的也和阿文一样好整以暇地逛着;有叨着烟卷站在过道上挡路的年轻人,有汗湿背心还喘着气的肥肚汉子,也有背上裹着婴孩的孕妇、、、。

阿文似觉又似无觉地溜览着街景与路人,一面嘴里起劲地嚼啮着槟榔,齿与齿间不断地压榨出青涩果实混合石灰的汁液,不停地含在嘴里打转。辛辣的滋味,满口麻痹的充实。来回地品尝着。阳光不时自屋宇的接隙或突现的狭隘巷弄上的天空洒落在他的肩背上,太阳是和煦的,同时也可以在那道光束中看到微细的尘埃,若有若无地漂浮在空气里。

经过市场时,见到里面菜市已经收摊了,饮食摊则稀稀落落地在空出来的摊位上摆开来。阿文心想台南是没什么意思,就是这些玩意,不想再耗下去,等会儿就坐火车到台北去。不过市场里面的小吃颇有滋味,进去干一碗面填填肚子再说。阿文注意到靠角落边上的面摊,占地较广,除了摊子台面边坐位之外还摆了三张台子,而且三张台子上都有食客,滋味显然不会错的。于是过去在最边上的台子凑一个位子,胖老板忙着下面,客人坐下也不招呼,另一个伙计则蹲在湿漉漉水泥地上的铝水桶边,头也不抬地忙着洗碗。阿文一口把槟榔吐掉,大声地喊:

「老板!面一碗。」

老板伙计都好似没听见,应也不应一声。不过旁边的客人有的正俯着头在吞食,有的则眼巴巴地望着下面的老板在耐心等候,大家都毫不以为意,阿文看着也安心地等着办。过了一会,伙计应承老板的指唤,把面端到他桌面前。阿文试一口,味道不癞,三口两口稀哩糊噜连叭带吞地下了肚,然后站身来准备付账。那两个人仍在忙他们的,没人理会他。

阿文打量离面老板还有段钜离,而且老板面前还站着个老饕在挑卤味,老板本人此时也忙着切卤菜,即 使不付钱走开,他们都不会晓得。于是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去。才走两步,面摊老板已发觉了,当即呼喊嚷起来:

「喂!喂!少年的,钱还莫付,喂!」

原想悄悄地溜走的阿文,不由得拔腿朝对街跑过去,老板吆喝着伙计追来时,阿文已转过街角进入另一头的菜市场里去了。

出了拥攘潮湿而且腥臭的菜市场,阿文找到一处公共卫生间, 确信不会有人追来了,于是进去解放一番。

洗完手,再就着打开的水笼头,对着嘴呼噜呼噜地灌下一肚子的自来水。

「垃圾水有什么好呷!」

看卫生间的老太婆皱着面批评他。

「杭啊!免钱的水,管伊好呷没好呻。」阿文丢回她一句就走。

从对街眺望过去,阳光下的火车站,有一份午后的凄清,拥着一份像似慵懒底静谧。站前拉客的出租车似乎也怠于流动,有意无意三三两两地停留在路当中。进出的旅客也仿佛都瑟缩地躲进楼宇底阴影里,不再熙往攘来地急于来去。但是侯车室里,仍然坐满了各阶层的人们。阿文走到墙边,对坐在角落的一个老头作出挪开腿脚的请求;

「阿伯,拜托,脚挪卡开些,洼要提出包袱来。」 老头瞪着阿文,莫名其妙地挪开脚,阿文于是弯下身从条椅下拖出他的帆布背包来。里面是他所有的家当。这些家当在早上退出车站时,顺手往条椅底下一塞。直到晚上回来在条椅上睡觉时。则拿出来当作枕头。或者有其他的摆放取拿需要才用得着。背包外表已相当陈旧脏乱,没有人会起意顺手牵走。而清扫侯车室的清扫工因对旅客暂放在椅下的包袱行李,是不会挪动的。阿文每天两手空空自在地在街头晃荡,从不担心这点家当。

提着背包,绕过车站前横街那头进出货卡的侧门,那边铁路员工是管货物进出,不太注意铁道边行走的路人,很容易就从轨道上溜进月台。

阿文靠在月台天桥下较隐蔽的角落,嘴里塞上一粒槟榔,四下张望。此时尚未有火车进出车站,月台上没有站务员。他不愿站在太显目的地方,这几天都是在火车站过夜的,怕被记得他模样的站务员认出来。

一直倚在月台边缘承漏的支柱上,可有可无地等待一班北上的行车。目光无目的的往对面眺望,越过了那边的月台,交错的铁轨,水泥柱围成的篱笆,以及离笆外面耸立出参差不齐的建筑物。有一只灰鸽子孤单地栖息在铁路边缘的电线杆上,不明白何以要在这个时刻栖止在那么奇怪的所在,不是展翼翱翔的时分,它何以不归去。在这么不适合的地点,它到底在等待什?

阿文转移视线往铁路那一头瞻望,仍然没有任何行车进站。没有来的,也没有去的。偌大的调车场只有离离落落的几辆货车厢静立在铁轨上。再睨一眼那鸽子,仍然孤单伫立在电线杆上。小巧的尖喙像似傲慢地挺抑着,一动也不动。灰暗杂乱的背景益发衬得它孤寂无凭,怔怔地望了良久,心思却为许多不相干的念头纠缠不休,使他感到像是被一层浮动或者说是不耐帮助的情绪冲击着,许久许久都无法平复。

火车缓缓退出台南火站,阿文选了一个靠中间的坐位,窗外的市街在流逝,屋顶连着屋顶,陈旧的瓦片连着乌黑生锈的洋铁皮。当当作响的平交道栅栏后蔟拥着急切的人与车。依据过去的惯例,这一路到嘉义之前都不会查票,过了嘉义就得注意。他准备一发觉查票员时,就往前面车厢移动。等到了下一站,再从月台回到后面已验过票的车厢。

这是一班对号快,自台南起服务生就开端为旅客冲开水泡茶。天气太热,阿文虽然喝了不少自来水,又含着颗槟榔,仍然口渴,一柸热茶正好解渴。一口吐掉槟榔汁,在角落溅成一圈不规则的红血印。掀开茶杯盖,就着杯口连哈了几口气,才能慢慢地喝一口茶,热茶真不错,就是太烫了,哈了半天才能喝上一口。

火车在嘉义上了不少乘客,一车厢的座位一下子就坐满了,甚至开端有人站到过道上来。同时阿文也看到查票员出现在后一节车厢,他于是背上背包到前面的车厢去。经过卫生间时,推了推卫生间门。里面反扣上,有人在使用。到了另一节车厢,发觉更前面的一节车厢也有两个查票员在往他这个方向查票。

非常糟榚!今天竟然两头同时验票,看来只有躲进卫生间去。但这是下策;有时查票的还会拍卫生间门要入厕的人伸出票来查验。而且这一节车厢的卫生间也有人在使用。阿文只有拿出最后法宝,他打开车厢前端的上下车门,抓住门外的扶手,站在上下车踏板的边缘上。再拉上门。一面用眼角通过玻璃往里面窥伺,另一只手则扶在卫生间外侧的窗沿上,整个人都巴在门与卫生间间的车体上。这样全身都掩蔽在车厢外,车又关得好好的,验票员经过车车过道时,是不会发觉车门外有人的。 火车在田畴中奔驰急行,带过的急风吹在阿文身上嗖嗖作响,虽然颠簸得厉害,可是站得倒是挺稳妥。只是左脚只踏着半边脚尖,全身的重量都在右脚上。时间久了觉得蛮酸重的。忽然间,左手指上竟然觉得奇痛,好似被钉子札上一般。
( 创作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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