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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的氤氲 2 浏览282丨回应0丨推荐0
2006/01/18 06:31:54
他母亲检测后发觉脑脊髓又长一瘤,如若这次未曾昏厥,就不会发觉到,可能活不过二到四周。令人都感到很惊险,然而病痛的效应蔓生开来,痛楚不止的肆虐,躺在病床上得靠止痛药遏住疼痛。治疗过程更是苦不堪言,看不出任何好转,教会里的教友们陆陆续续来看望。常一齐祈祷,垦求天上的父带领荀师母渡过黑暗的峡谷,然而多半的时间荀祷祝的母亲都是上了麻药昏睡着,醒过来时,还是叨念着回家。教友们老说着「上帝福佑荀师母」 听来像是不关痛痒的句子。

家人看在眼里,知道情况是急骤直下。他弟弟不经心说了句 「这样子拖下去也没什么好, 」 令荀祷祝异常愤慨,然而自己对母亲的照应还不如他,又何能怨怼于人呢?母亲一直最护着的弟弟,竟然还有这样的想头。可是他自己难道不是迁怒?可能感情都在悲苦中,情绪难免激昂。

但他母亲再也未能回到他的家,脑脊髓的瘤虽及早发觉觉,并未能延长多少生命。不过是他母亲自己的意思要医院终止继续痛楚磨难的治疗,无可挽回了,弟弟也觉得拖下去没有好处,继续治疗母亲徙致受罪,可以停止治疗,只用麻药。但是事到临头大姐.妹妹却不同意这样处置。

「我们不是没能力,为什么要让医院这样做。」

妹妹惯常是没意见的,这个时候又呼和大姐。荀祷祝觉得奇怪,原先是大家的共识,突然间变成他们 夫妻俩的意思。自己完全没有考虑到金钱或后生活上负担的事,他们难道以为他作哥哥的怕将来照应的麻烦么?他向来觉得自己得负担父母一切,何以别人就没想到不是他一个人的母亲,就不会来分担一些; 当然他们是分担了照应的任务。可是并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意思要永弃治疗,在是除了只会增加病人的苦痛与家人持续的负担。并没有更多的意义。他们夫妻根本不在乎会怎么拖下去,最有这种意思的应该是弟弟,但别人表一示意见来,他不但不坚持反而站在她们那边 至少态度上是如此;虽然没有跟着医务人员的意见认为他们是不孝的。

但是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争持,荀祷祝反而坚持并且劝说他们大家如继续治疗下去只有使病人断续受苦,不会有好处,。而且母亲意识清醒时本人也表示不愿意继续。最后荀祷祝更畅开来说:他并不是在乎花多少费用,只是觉得完全没有帮助。如果他们巷坚持,那他们接手一切,包含照应看护与费用。这种态度下没人好同他争执,姐弟们只得同意让医院停止治疗。

停止治疗不久后,她母亲就去世了,人生的意愿常常是反逆而行,当初力劝他母亲搬来他家同住,要将持到母亲的体力实在撑不住时才肯过来,这回在医院念念不忘回来,却再也不能了。

荀祷祝赶到医院,大姐流着泪跟他言讲:

「祷祝啊,你连妈最后一面都没赶到。」

他站在那儿矛盾而自持,尽在想那句话里责怪意思,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怨恶自己没有悲戚哀伤的感情,可也不愿自己表现出淡漠无感的外观,尤其有了前面不再延续治疗的争议之后。心里头自己辩白,最后一面见不见其实无所谓,负疚底意念此刻真正濔漫全身。虽然认定自己没有做错,已不再需要形式的意义,可终暗暗会觉着有着违背伦常内疚。希望感触一直持续,谴责自己不够关心,不想多承担义务或者是责任。也许没这么糟,但觉得自己确实有着感同身受的难过,不是浮面的情感,真正在体会内心的伤痛情绪。

虽是基督徙,丧礼还是传统的仪式。因为美国回来的大姐及其夫家的坚持。姐夫家是本地望族。作为杖期生的父亲,虽是老牧师,主持过无数的告别式,轮到自己太太时,讽剌的是;已失去标识能力。生活是一天天底过来,所有过程是无以明之地沈陷。想扒开窗扉,虽未拴上栓子,却忘了下一步是开或拴上。仍然孜孜矻矻守在原处,不愿他去,能够多候一天就多待一天。

长长的守灵夜,家人要分两段来熬夜,荀祷祝是过了午夜接替妻子女儿,觉得独自来应付就可以。劝大家都回去过夜休息,好储备体力来应付第二天的灵堂颓长的仪式。可是弟弟、妹夫宁愿留下来守夜。萤光灯下彼此交换一些回忆与感触,弟弟与妹夫周末寺两人可是经常熬夜打麻将,都是牌迷。然而都是白天有任务的人,过了午夜的睡眠时刻平日打牌虽上劲,空熬可顶不住的瞌睡。最后还是接受劝告,让平日较为自由的荀祷祝独自留下。

棺木中平躺着的躯体,刺绣底绸缎袍子是套上去的,内部垫衬过的下颏显得丰盈圆润。神色和生前完全不一样,殭硬而且打上太多胭脂,尸体表面已逐渐氧化,白色灯光强烈地打照在身上,相对于灵堂前端,整付门面是畅开的入口台阶,外面是一片墨黑,水泥地面湿渌渌地,不时呼啸而过的朔风带来迎面的雨丝。

他不想在这种环境里再用书本来埋葬自己的意识,隐约中热切地想分辨清楚沈淀在心里面的晦涩,有些意念不容情的剌戮着自己,可是知觉到地意识都是用一种不在意或者说是忽略的方式来让之溜去流失。此刻他要痛切的反省跟踪;首先冒尖来意像的是;有那么一夜,母亲经过一场难熬的手术后,他留在病房相隔空着的床铺陪她过夜。半夜被唏嘘的声音弄醒,过了很久才弄清楚是他母亲在啜泣,他躺在床上没出声,同样底觉着病苦与痛楚是执拗不移地折磨身体及灵魂,更且真切地体会到埋藏在记忆里层底绝望,已无可挽回底席卷而出淹漫过伤痛地意识表面,以及深植其间孤单无助。一整夜望着微弱灯光下的白壁,荀祷祝不曾合眼。

睁着眼,他看到孑然一身的母亲其实与谁都不相干。独自为残破无助的身躯哀怜。丢弃不掉的生之眷恋,觉得像在干枯的河床上拖动着疲惫残破的躯干,拚命底想达到对面的岸边,也许那时候他是在梦境里。忧戚已滤过心头,只是些残余的图象在模糊底似幻似觉中,不断飘扬而过。

时光荏苒,荀祷祝对他母亲的眷恋追念,永远系连着童年回忆。小的时候常常会对家人不满,总觉得他母亲偏坦者弟妹尤其是他弟弟,弟弟一直不像兄姐那么出色,顽劣又不肯用功,因之母亲的关注也都在弟弟身上,弟弟向来跟母亲最亲近,他是嫉妒弟弟的甚至母亲。经常愤恨不平,然而并没有多少时间让情绪滋长,童稚时的念头,不特意追索根本忘到那儿去了。几乎完全忘记此类过节,然也不能说毫无印象。现在终于到了没有母亲的时候,他头脑浑噩一度怀疑他是在等待这一刻,有需要报复吗?从来没有的念头,怎么样也不曾觉得过?母亲是自己无尽需索的源泉,本身也许就是不休的奉献。还是日子活得好好时过得太快了。截然觉着冷凛底孤零,感到像个孤儿。到了这种年纪依然有着怜悯自己的感觉,世上再也无人如此无我地帮助他,也许还有妻子,但是不一样。然而内里真正底感应到的是罪孽自私,永远只想到自己。太忽略父母,以及旁人。想起父母为他做得种种,从心内底觉着汗颜,而且从不知感激,彷佛是应得的。在诸事不顺的时候,母亲一直不移地站在他旁边,考不上研究所的时候。他母亲贴小金库支助他出国。林林总总的事故母亲永远顶在他后边帮忙对抗,甚至对抗他父亲,不让他父亲过度的要求压倒他。

追忆得愈多,就逐渐体认自己对父母的泠漠寡情,他们需要的时候,他没有站过去,还是表示得不够。她母亲最后只是要求他们子女善待他们的父亲,不要因为意识知觉逐渐丧失,不回应他们的表示就认为不需要对他表示感情,不再去看他。也许她深深体会子女身在身边的疏离。他并不是那么忙,却不愿多分些时间给他们,总觉得自己做得己够了。是吗?也许是够了。 人生苦短,认真想做一番显赫的事业,要在人海中浮凸显现出来。分给自己的时间永不够。又何能满足旁人呢?没有人安于庸碌,况且所有的人都只看你的成就,顺应人情的滥好人绝不为亲友大众认可尊敬。然而所有的努力都得全力以赴,从晓事以来,自己从种种历练过程中体会,而且是一步步慢慢的恫悉出,虽仅是简单易理解的事实,对世上所有的斗士而言,只不过另一个浅显自明的法则,然而无论是明谕或暗示;他都得穿越整个山径或艰辛底跋涉过荆棘丛林,才能体会出如此浅白易懂的事实。人们一定得要把所有的时间,甚至更多用在自己所从事的书本或任务上。要不然就胜不过对手,更惶论先跑一或半步。而且得具铁石心肠的,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要有这种决心才能冲出重围。
( 创作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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