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日剧「恶作剧之吻」里的柏原崇,他帅帅、酷酷的,平时话不多,
不太理人,但弹得一手好吉他。
他们在吉他社的迎新晚会相遇,他上台表演,自弹自唱唐·麦克林的
「And I Love You So」,清亮优美的木吉他前奏,带出凄美动人的
歌词:
And I love you so
People ask me how
How I’ve lived til’ now
I tell them I don’t know...
台下的她,听得如痴如醉,彷佛台上的学长,专为她唱这首情歌。她
陷入少女的幻想,目不转睛瞪着他看,集中精神用念力祈祷,「
Kamisama(日语的上帝),请让我变成他的女朋友!」
迎新晚会退出,她主动和他打招呼,说这首歌好好听,问原唱者是谁
,他能不能教她怎么弹。
「你会弹吉他吗?」他冷冷地问。
「歹势ㄋㄟ,我还不会弹,所以才来参加吉他社啊。但我很乖喔,只
要学长肯教我,我保证一定学会弹这首歌。」她向学长撒娇。
「你不要看这歌旋律简单,其实和弦很不好弹,初学者弹不来啦,你
还是先从《小蜜蜂》学起好了。」讲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吼,你看不起我喔,我就偏要学给你看。」她嘟着嘴,模样煞是可
爱。
他接着告诉她,唐·麦克林最出名的歌是纪念凡高的「Vincent」及
长达9分钟的「American Pie」,他却偏爱齐豫翻唱过的「And I
love you so」。
「爱一个人,可以爱多久?直到生死相许,纵使另一半已不在人世,
她遗留在人间的爱,仍支持他活下去,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用
自己的方式诠释这首歌。她听了猛点头。
从此以后,她天天到吉他社报到,巴着他学吉他,但她既没耐性,也
没天赋,始终没学会这首歌,倒是听他唱到滚瓜烂熟,整首歌都背起
来,有天晚上他们到校内的凉亭练习,他弹吉他伴奏,她唱歌:
...I guess they understand
How lonely life has been
Life began again
The day you took my hand....
他没想到,这女孩学不会吉他,歌声却很动人,把歌词里面爱与孤寂
的味道唱到入木三分。那晚,她的爱,终于得到回报,唱完歌,两人
在校园散步,边走边唱,最后牵起了手,开端了生命另一个阶段,成
为人见人羡的情侣,形影不离。
他大她两届,毕业后他到澎湖当兵,她等他两年,他退伍那年,考进
电视台当记者,她则是一毕业,就当上空姐,在外人眼中,他们堪称
金童玉女,非常登对,两三年后顺理成章结婚,以为可以像童话一样
,从此过着甜蜜的生活。
但他们毕竟是凡人,空姐的任务忙,在国外的时间居多,两人相聚的
时间有限,偏偏记者的任务压力很大,他跑的又是社会新闻,工时长
,夫妻俩很难排到同一天休假,她有时难得待在国内,他却无法陪她
,难免起口角。
那天,她又为了小事闹憋扭,他还没解释清楚,就又被长官叫出去跑
新闻,来不及说再见,老婆就拎着登机箱出国了,没想到起飞不久,
就发生空难,飞机在空中爆炸,无人生还。
当晚,台北的社会线记者,都赶往机场支持采访,他很早就到,蹲在
机场大厅的一角听手机来电,弓着身子,瑟缩成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也来啦!」一名同业向他打招呼,他缓缓回答:「不... 我不是
来采访──我是来找老婆的」。
看到他铁青的脸,大家才惊觉怎么回事,不敢多说。这时,再多的安
慰都没用。
没到过空难现场的人,很难想像惨状,残骸散落在方圆几
里地,肠
破肚流,有时一抬头,会被树上一只断脚吓到,走在路上不仔细看,
一小不心就会踩到一只手或一块血淋淋的肚皮,几天内吃不下饭。
他老婆的遗体,最后还是未找到,只能从现场捡拾的肉块比对DNA,
这让他更加难过,人死了,连尸体都只不到,情何以堪。
生死有命,据说华航名古屋空难那次,他太太原本要随机空服,后来
因故调班而逃过一劫,没想到这次还是遇上了,命运真是作弄人。
往后几个月,他像失了魂,吃不下,睡不着,陷入重度忧郁,半夜失
眠,只能反覆听着老婆登机前发给他的手机留言:「老公,对不起
,刚不应该跟你发脾气的,我只是害怕,你会不会变心,不像以前那
么爱我....」
太太的留言最后,哽咽唱着他们定情的那首歌:
「And I love you so ,People ask me how,How I’ve lived til’now,I tell
them I don’tknow...」
他每听一遍留言,就哭一遍,两人从相遇、结婚到死别的往事,就跟
着倒转一遍。「为什么是我活着,而不是你呢?」
靠着手机留言里满满的爱,他度过无数孤寂的夜,最后还是熬过来了
,但头发留长,脸削瘦很多,辞掉电视记者的任务,改到杂志社上班
。此后他没再婚,没再交女友,手机从未换门号,永远保留老婆的最
后一通留言。
老婆去世多年后,在她生日当天,他在报纸影剧版读到一则消息,当年
他最崇拜的唐·麦克林,在出道快四
年后,终于要来台湾开演唱会
了。
「老婆,要是你还活着,该有多好,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听唐·麦克
林唱Vincent、American Pie、Crying、Castle in the air,和你最爱的
And I love you so。」
他突然悲从中来,又无可救药地思念起老婆,拿起尘封已久的吉他,
调紧了弦,对着老婆的遗照,唱起那首老情歌:
「....And yes I know
How lonely life can be
The shadows follow me
And the night won’t set me free
But I don’t let
The evening get me down..
Now that you’re around with me....」
在孤寂的夜与死亡阴影笼罩下,他泪如雨下,老婆好像又重回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