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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5/06 15:02:4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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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探索(我看蒙马特遗书) 她的办公室姐妹惊问:干嘛剪头发;答:失恋啦! 感情受挫时,女性似乎爱剪长发;这一剪似有和过往以及回忆一刀两断的心理作用。改变面容,成为新的自己,或也是自我的期许。 一个人突然丧失和特定人物的亲密关系,会产生情绪性孤独;这就是我们这位同事,本星期、下星期或下下星期的特别心理状况。一个人缺乏朋友或一个团体的归属感,会产生社会性孤独。好在办公室最近新添了一部美工绘图用计算机,我们这位同事似乎在新学图象编辑、绘图和描边软件的兴奋中,有多彩多姿的办公室生活;假使我们这个办公室中客观上常有其社会性孤独,随时也会被那些爱耍嘴皮的年轻姐妹,以爆笑冲淡。 问题在于,下班了,回家了,当一个人关在自己房间的时候,我们这位同事将如何忍受情绪性孤独的折磨;这种丧失情欲对象的痛苦,即使至亲的亲情也无法安慰。这样的个体,暂时会有各种感觉的障碍,包含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和味觉,其心理被悲伤完全控制,只能反覆内省于失望、追忆、思念、混乱、绝望和企图振作。 人是高度群体化的动物,近百万年社会化的结果,一个人很难在心理上长期意识到孤独而能正常存活。长期孤独感,往往引起极端的自残行为或攻击性行为;这样,不知所措的青少年会发生学习障碍、犯罪或逃家,而成年人会因过度抑郁而发狂或死亡。 在强烈的孤独感中,一个人不想成为自己并于事无补,因为这种意识最终会察觉每个个人,在一些基本领域中是与他人完全分离的,必须独自面对生活中各种挑战;这种挑战有时竟然出自于自己的亲人或亲密依恋的他人。 我们这位同事,也许几个星期,几个月后,当她遇见新的朋友,这种孤独就会像朝日下的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我必须声明,我所写的,是经过阅读她全部已经出版的作品而来的推理和想像。一般小说的教学总会有什么「谈小说的虚与实」这种课程,其实这种课程不太有意义,因为小说作品中的虚就作者的知识经验而言,仍是实的,以白话说,就作者的想像而言(一种具有意向的愿望)是实在可办识的。 一九八八年初她写出第一篇短篇小说,这是她大一寒假期间的事。 我全身颤抖,不是因为我怕死,相反地,我一点都不怕肉体的死亡,因为此刻肉体的真正死亡对我未尝不是解脱──自从三月 三月 假使她那时发疯了,或许她就能不死,发疯是有效的最后的生命自我防卫机制,这种天赋的应对方式,能使个人最高限度的降低突发意外而引起内心或外在环境的变化,并解除心理冲突。但,在精神的深处,她驱使自己要有尊严的走回家,坐在电话机旁等电话。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走路回家了,全身疼痛肿胀,五脏六腑若碎,不断的呕吐,凌晨的黑暗中她望着不响的电话,耳边轰轰作响:你真的要死了! 一个多月后,由于同样尊严的自我要求,她开端写《蒙马特遗书》;在蒙马特写遗书。全文近八万字的这些信件、日记和记事,以情爱为主题,写出她在巴黎的留学生活、绵密的情史、复杂的生理和心理反应,写出她在这致命事件中的渴望、乞求、懊恼、愤恨、痛苦、悲伤、幻想、妄想和理想。在古今中外的情爱自白作品中,很少能有这般细致、深遂的心灵探掘和坦白。一般读者在其中会叹为观止,因为在情爱的体验和依此印证或抽理的知识以及经验细节,所构成的心理世界,已达人性的极限。而,其纯粹、矛盾以及这两种特质的混合和综合亚质,也可能使专业医师穷于解析。疯狂无法负担如此钜艰的痛苦,并意识清楚的,条理分明的,从事为期近两个月的书写;强大的生命力竟然使她超越疯狂,并获得勇气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将利器插进自己的身体。而,如此,我们也就明白原始生命力的无知、荒唐和残酷,而以此为基础为根源的情爱盲目追求,是多么的恐怖。 虽然结集出版在后,她前三本书的作品大抵写于一九九○年前,那是二 我很快地找到汀州路一家顶楼加盖的房间,空旷的顶楼,除了简陋的卫生间、洗手台和老旧楼房的水塔外,另有一间窄小的房间,住着脸型奇怪的女室友,约二 我的整个身心都在渴望世界,渴望它抚摸一下我这个小孩的头。 她看起来非常娇小,但浑身叛劲。没有任何特异独行,不是乞求外人关注的姿态志号;我想《鳄鱼手记》中这句独白,该是她赴法前的心情写照: 我所真正要完成的是去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就像我在电视上看到希拉克的眼神,我相信他那种领袖的眼神与气度是自己长期培养出来的,并且他的生命所要到达的那个点,也必定是从年轻时就一直朝内注视的目标),我所要做的就是去体验生命的深度,了解人及生活,并且在我艺术的学习与创作里表达出这些。 我相信,这宣言正是她怀抱去巴黎的理想,但是,她似乎很容易在女体臀部的弧在线短路,无论是官感的实际满足,或无法自控的妄幻之想。她的指导教授说:「任务吧,唯有任务能遗忘一切!」而,她满脑子却是「爱你甚至比我艺术的命运更重要」。 一九九二年,大学毕业第二年的九月,她遇见那个女子, 这种狂乱、矛盾、随时可自行的合理解释,实在不是我们这些局外人可了解的。 有些作家,基本上是有病的,由于各种不同原因产生的孤独而感到抑郁,所以用写作及发表作品使自己受人注意,满足希望有人相伴的欲望。这是为恢复或保持正常心理,对情绪加以密切刺激的作用,所谓偏执反应的功能。然而,就各自心理经济原则,有些作家从事脱口秀式的写作,有些人说谎,有些人满足于语言游戏,有些人志于严谨的生活观察,有些人意于深邃的思想,后者就是《蒙马特遗书》中所说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去体验生命的深度,了解人及生活,并且在我艺术的学习与创作里表达出这些。 我以为当我们作家也好,一般人也好,如果体验到生命、人以及生活的最深度,自然能够发觉其中的多层次,并且在最高的层次上,不会感到孤独。适量适分的挫折,都自动的会将我们往高层次提升,只要我们确信这种时间和空间的自动原理,而顺其自然不予干涉。我们处在最高的层次上,俯视生活的大地,能够看清楚狂乱的情绪流露,思想的阴云去向,以及生命的光彩。 关于情爱,基本上是一种附着依恋的心理活动和性的需求。性的需求,当然不需赘言解释,而附着依恋是一种内在控制系统的活动,这种活动在心理结构上有其等级性和自动查找目标的能力,所谓目标,就是与能够照顾他的人保持亲近。然而,人际间性需求的争夺,是极其惨烈的,人际间的心理交互也是极复杂的。分离与丧亲,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整个生命期间具有冲击性的主要生活事件。当它发生时,生命个体必然会历经抗议、失望和解脱或重新适应诸阶段。悲伤或痛苦是自然的,只有当一个人长期滞留在愤怒急切企求重新获得失去的对象,对遗弃继续抗议,继续失望,而未能解脱和重新适应,这悲伤或痛苦才会造成精神病理。 情爱同样是有等级层次的,各适其所,勉强不得。我们只能庆幸自己能够爬出泥沼,在这些稀有的劫后余生中遇到自己的亲人。 我惋惜这位年轻作家的才情和逆遇。 我一生中所完成的其他成就都不再重要,如果我能有一件创作成品达到我在艺术之路上始终向内注视的那个目标,我才是真正不虚此生。 我认为她做到了。 但是,我也惋惜嗟叹克服孤独竟然需要如此的惨烈挣扎和代价。 假使我们能够了悟,人在世间,终需独自面对自己,那孤独就算不得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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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创作丨文学赏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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