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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与逃脱 浏览988丨回应1丨推荐21
2007/12/17 17:23:05

        我出生在高雄,七岁那一年,全家迁移到台北,住在北投。

  我对于高雄的记忆,已是十分淡薄了,然而,我却清楚地记得,刚来到台北时的窘境,功课跟不上同学,家境也不如别人,才艺平平,彷佛从云端一下子掉落到凡间。但母亲告诉我,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这里是台北啊。国小毕业后,母亲又说,北投的国中没有竞争力,考不上好的高中,所以她帮我迁户籍,越区到士林去读国中。而那竟是我人生中最黯淡的一段岁月,没完没了的大考小考,我总是全班倒数一二名,经常被导师点名,指着我,大声说我是害群之马,把全班的平均成绩拖垮……。

  我知道,那时不止导师恨我,理化老师恨我,就连国文老师都恨我。国文老师的个子非常娇小,脸色苍白,但声音却十分宏亮。她上课的方式,便是带领全班用喊口号的狂热语气,把课本从头念到尾,反覆不停,直到下课为止。而当同学在疯狂地朗读时,我却多半闭着嘴巴,这一点,彻底地激怒了她。

  我恨她毁了我对国文的兴趣,但是她更恨我,相形之下,我的恨意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了。我被揪到走廊上去罚站,望着对面大楼慢班的学生,在教室中快乐地嬉戏着,而我的背后传来班上朗朗的读书声。我既不愤怒,也不鄙夷,更不羡慕任何人,我只是非常漠然地站着,彷佛是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间,谁也不是。

  后来我念高中,念大学,逐渐地从北投、士林,进入到台北市区,彷佛是一趟从边缘进入到中心的历程,我的周围出现了越来越多所谓具有「竞争力」的都市人,而我也才恍然大悟,在某种意义上,北投是台北的乡下哪,然而,我却始终觉得自己仍然是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之中,孤独一人,谁也不是。直到今天,我似乎都还站在这样的位置上,不愿属于任何体制,也不愿受到任何秩序所掌控。

  这种状态或许可以名之为「自由」,但对我而言,那却是非常单纯的一个姿势:一个被世界抛出去的,罚站在外面的孩子,疏离,不安,冷漠。

  也因此我必得要找到什么,做些什么,否则不安的灵魂一直漂浮在半空之中,不是死亡,就是发疯。于是我用文字建构起我的世界。而写作就是我的锚。如果抽去它,我将什么都不是,我将被汪洋所淹没。

  也因此我喜欢小说,喜欢编造故事,而不是诗。从小就喜欢。七岁时,每天放学后漫长的下午,我便坐在阳台上,握着铁栏杆,一边眺望北投远方的青山,一边说故事给姊姊听。

  我最喜欢说恐怖的故事,彷佛故事不恐怖,就一点滋味也没有了。有一次,我说了一个关于十一位兄弟的故事。十位哥哥都不幸被酋长杀死了,酋长把他们的头颅割下来,悬挂在广场的绳子上,一颗一颗的,像是在挂葫芦。排行十一、年纪最小的弟弟奉命去找哥哥,他骑着一匹白马,走到了广场,看见悬在半空中的十颗冰冷的人头,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结果呢?」姊姊紧张地问。

  我想了一下,说:「结果他也死了。他也被杀死了。绳子上挂着十一颗人头,风一吹来摇摇晃晃的,四周都是嗡嗡的苍蝇在飞舞。」故事到此,戞然而止。我和姊姊都安静下来,阳光斜照在午后的巷子里,发出不真实的灰蒙蒙的光芒,四周围的集资楼是如此安静。好像所有的居民全都消失了一样。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非常残忍,所谓「故事」,不应该有一个全军覆没式的结尾。我明白这是犯规的,但是我的心里却觉得很痛快。

  因为犯规而痛快。我着迷于不近人情的故事,它们勾勒出一个古怪的幻觉,彷佛比真实更加真实。而这就是创作者对于现实人生的最大叛逆,与逃脱。

( 创作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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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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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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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孩子
2007/12/18 14:24

佩服你幼年的想像力,

但是如此血腥的故事,在美国是会被老师送去给心理医生检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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