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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文咏请到黄达夫教授谈台湾的医疗问题《侯文咏时间》 浏览811丨回应0丨推荐3
2007/05/22 19:57:16

 侯文咏请到老师黄达夫教授,他是和信治癌中心医院的院长,来谈谈台湾的医疗问题。

侯文咏(以下简称侯):日前台机电请到麦可波特演讲,他是在哈佛商学院讲竞争策略以及竞争优势的教授,他在演讲中提到,台湾不断用控制工本的方式来维持医疗情况,让医生看病的时间减少,他认为这是一个「癌症」。他还认为控制工本应该是用来创造品质,而非减少花费。另外,他觉得我们对于医疗的价值要慢慢改变,要创造一个以专科医院、以病人为中心的治疗方式。

黄达夫医师(以下简称黄):全民健保虽然是一个很对的政策,但最大问题是消耗掉社会非常多的钱。譬如,以全国跟医疗有关的支出,包含健保,大概超过六千多亿,而健保大概是四千五百亿,民众则负担两千多亿。(但是教授并没有说这是不是健保成立之后所做的统计?)美国人民自己负担比率约在12%到15%,台湾人民则约40%。健保虽然是普及的,但所买来的是低品质,并不一定能改进全民的健康状况。

侯:你刚刚讲到品质,什么是品质?

黄:比如说国内洗肾的百分比是全世界最高的,用掉健保的8%,癌症也是8%。对于糖尿病病人如有好品质的照顾,心脏疾病会减少,肾脏排蛋白质的问题可以减缓,洗肾机率就减少,脚溃疡因此不会得到感染,也因此对于病人的生活品质影响是非常大的。

侯:所以这品质是说,我要做有效的医疗,让病人看愈少次病,愈有效医好疾病?

黄:对。假如你支付一个医生看病,支付得很少,这个医生看病的时间就会很短,另外他在同一时段内要看很多病人,每个病人都没有办法精确找到病因所在,医生也无法好好说服病人来与医生协作,因此医生用很短的时间,在病人不了解医生为何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开一大堆药、一大堆检验,因为你花时间少,你就想要用检验和药物来处里问题,所以国内药物的花费就会非常高。美国2003年的数据显示,有10%是用在药物(处方药),而台湾是25%,所以这多出的15%应该是给医生更多的时间去看病,并要求医生看病要看好。而且你要有品质的测量方法与结果统计,假如说你没有结果,他可以说不付费,所以病人的健康就受到保障。假如每一个医生花时间是在了解病人、了解疾病的程度如何,给予适当的治疗,避免疾病的发生,这样可以省很多的钱。

侯:我以前到国外看别的医院,他们的行程表都是:一个麻醉主治医师,他今天就跟着一个手术室的主治医师,他们今天可能就开了两台刀,那这样麻醉医师的给付就只有4000多块,一个月12万块,但就台湾来讲可能就请不起一个医生。那台湾的麻醉医师的情况是如何呢?像我当主治医师的时候,平均一天是12台到16台刀,手术房是41间,我大概负责4间到5间,所以我下面有2个住院医师,45麻醉小姐。那我就站在中间绕来绕去,有任何问题出现的时候,我就赶快跑过去。所以你可以想像说,那压力多大,手术室一清出来,我就要马上去麻醉。

黄:那是一种被动的医疗行为。因为有问题才去,而不是先看到问题还没发生就处理。

侯:更糟糕的是,到五、六点的时候,我还在手术室。其实大部分的麻醉医师,在五、六点的时候,如果帮助天有两个病人,我应该先去看病人;那如果我已经跟病人讲过话,我知道他的个性是容易紧张的,他知道说他明天要做半身的麻醉,我告诉他可能有危险,可能不好做,万一不成功的时候,我可以换什么方式,就是是前先沟通过。

黄:麦可波特就讲,要看结果。因麻醉而出事的频率,在台湾是非常的高。

侯:十万分之四。

黄:这比日本、美国都要高。人命是无价的,第一要尊重生命,才不会在病人出院后有各样的医疗纠纷。再来麦可波特也讲,这是在台湾没有做的:照顾一个病人,要从开端到以后通通都照顾得完完整整,不是说只照顾一次而已,而是把这个病整个照顾好,这个名称用英文讲是IPU,意思就是综合的(Integrate),职业照顾病人的(Practice),一个单位(Unit)。IPU的观念是说,假如你有乳癌,从诊断到手术、到化学治疗,再到放射治疗,再跟踪到完全痊愈,这个过程就是由一个团队来运行,所以你可以看出她的存活率会怎样。我在台湾的统计,假如乳癌第四期,或一个乳癌复发的病人,所需花费是第一期病人的6倍,所以这是5倍的浪费;但是假如早一点发现,早一点治好,有一个团队来处理,病人就不必跑来跑去,就在一个单位里面,把她的问题处理好。麦可波特在美国统计,也一样是6倍,很巧。所以我觉得提升品质、注意结果,有一个协作集成的团队来全程的照顾病人,这是最省钱的。

侯:在台湾,病人看愈多次病,检验愈多,医院拿到的健保的费用就愈高。另外医院的评鉴有分医学中心等等各种类别,医学中心拿到的给付点数是最高的,有时候1块钱,医学中心可以付到0.85元,所以所有的医院想尽办法要成为医学中心。那医学中心怎么评鉴呢?他可能就会评鉴有多少的教授、多少的师资,还有多少的设备,但并没有评鉴病人的治愈率有多高。所以在这方面完全没有评鉴的情况下,麦可波特讲说,这是一个癌症。那和信医院已有运作18年的时间,你们有一些在别人眼中是亏钱的坚持,好比初诊就一定要340分钟。

黄:我们医院护士与病人的比率是国内医院的3倍,我们是1.5,国内医院是0.5。我们平均有400位护士,我们是开160床,全院任务人员是970几位,所以是56个人照顾一个床。病人在出院的时候,我们有也门诊继续照顾他。我们的做法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给病人最有价值的照顾,后续有门诊跟踪,然后我们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搜集信息。每一个病人都搜集,而且是前瞻性的搜集,就是说,你今天做的事情,我今天就搜集,而不是我三个月才搜集、一年后才搜集,因为大部分的医疗院所都是一年后或几年后搜集。搜集了以后,我们就可以看出做到了什么地步。

侯:你们有自己品质的一个监管。

黄:对,假如说我们没有做到,我们就要马上优化。

侯:你们怎么做优化?会开一个会议吗?

黄:对,这就是我们所谓的PDCA,就是看到问题,搜集数据,分析与行动,看到结果后再求进步。假如跟护理有关,护理人员就要主动做PDCA;假如是医师,医师要做。所以每一次做完,品质就提升。因此台湾所讲的信息平台(IT)的设立在我们医院来讲是非常重要,是公开的,谁都可以来看。我们是以团队来看做不好的地方,如一整个外科团队、一整个肿瘤化学治疗团队,而非仅指着某个医师做的不好。当然如果某个医师经常犯错,这个我们也是可以看得出来。

侯:像您也曾担任过卫生署品质委员会的主任委员,那这样的制度方式有推动到全台湾的医院去吗?有碰到困难吗?

黄:有碰到一些困难。比如说我这主任委员是被聘请的,但很多委员都不是我聘请的,理论上应该是主任委员被聘请之后,他去决定谁是委员会的委员,然后才能够去推动事情。另外一个问题是,每次开会时,我都要先提出我要讲些什么,然后找人来做报告,从报告中我才知道没有做到的地方在哪里。比如说,我会请国健局的人来报告说,他的子宫抹片、子宫颈癌症控制的情形是怎样;我会请肺结核感染方面的人来报告。但都要我主动做这些安排,我必须常常用我医院的人帮我的忙去做这些事情,那等于就是花了我们医院的钱。

侯:呵可是这结果好像也只是做为署长的参考,对不对?

黄:理论上是给署长做为参考,而且有纪录,但是署长用不用这信息做参考做改进,这是他的责任,我就没有管到他。

侯:对,可是就一般民众,他们一定想说:「那为什么不干脆把这种医疗品质

黄:要带出去,要不在政府机构里面。

侯:或者是说,我们真的要做一个评鉴出来,说将来也会影响到健保的给付?

黄:所以后来我做一段时间以后,我就建议说,一定要变成一个第三者、公正的团体。不受政府的管制,也不受民间金钱的压力,或者是立法院的压力。在美国有公正的第三者,他们叫做是JC,以前叫做是JCAHO,这是一个医院的评鉴机构,是一个公益事业,不属于政府也不属于医疗单位。

侯:不过台湾现在有一个医院评鉴委员会

黄:医策会,但是医策会是在卫生署下面。所以医策会应该是独立的,或者不要有医策会,而设另一个第三者公正团体。另外它的存在不是由政府拨预算,立法院也会说:「这是政府的钱啊,我要管。」我们就是因为在政府下面,受到政府的指示,也就不是客观的第三者。

侯:就是我们会蛮配合健保的给付方式,然后来做一个评鉴。

黄:完全配合,同时我们又受到各个医学中心因为这些委员里面,主要都是医学中心的人,所以他们有他们保护自己的想法。假如是第三者公正的团体的话,他就不受医界的影响,而且里面的任务人员是聘请进来,完全没有瓜葛的人,而且是专任的,不像现在是临时叫着去开会、临时去评鉴的时候去评鉴。

侯:因为大家正职可能都是某某医学中心的教授、某某医学中心的主任。

黄:然后每个人都有一点点顾虑,比如说,如果我评鉴别人讲重一点的话,可能下一次别人评鉴我的时候,有不同的态度,所以就很不容易公正了。另外,里面的任务人员不是受过专职评鉴训练的人,现在评鉴的人只是以前曾当教授过,那当教授就不一定会评鉴。

侯:麦可波特说,台湾医学进步,国民寿命延长,医疗支出不断上升,但如果只是用控制工本,把药价压缩、时间缩短,那事实上不但医疗品质没有提升,我们也看到,反正医生为了赚一样多的钱,那医院为了同样的收入,他就看得更多,要医生逼得愈来愈快,我现在看门诊的时候发现说:你看得慢,还会被小姐笑耶:「喔,你也不是教授,人教授一天能够看一百多个,你看四十多个,喔!你这样很好笑喔!你大教授喔!」这是一个是非不分的文化。那我如果把医疗体制当作是一个病人的话,我会很焦虑,因为我用的处方根本不对嘛!因为它的情况愈来愈恶化嘛!所以我们常常在讲说「要改变医疗的价值」,您觉得医疗的价值是什么呢?

黄:就是你得到的比所花的钱更多的,是更好的。也许当前的健保有一部分是真正得到有价值的医疗,也有不少的部分没有得到有价值的医疗。所以信息平台的设立,而且怎样测量这东西是非常重要的。在国内,健保的数据是非常不错,但它是医疗利用的信息,这个缺点是,到底高血压用了多少药、用了多少钱,但它没有说高血压有没有治好

侯:用多少钱治好多少病。

黄:没有量,比如说用这个药之后,高血压变成正常血压,中风率减少,这个才是我们要的,我们价值的测量是这个东西。而不是我花了多少钱、健保花了多少钱在买药上面,应该是以结果来测量有没有价值。价值的测量有一定的方法,方法很简单的,比如说,糖尿病引起肾衰竭的频率,假如说原来在一万个人中,有五十个人,但是我现在减少到五个人,我就是很清楚的进步;中风率一万个人中,原来有二十个人,但现在只有十个人,那是进步。所以麦可波特还有我自己,都是这样测量的。我的医院一开端就有这个测量机制存在,麦可波特知道我们有这样一个测量机制,他觉得非常好,他希望我们把这东西写出来以后,他在哈佛可以当作一个个案的讨论来做,所以我们现在在帮他写一个乳癌的研究。所以有价值的医疗是什么呢?那是能够事先预防疾病的发生,比如说对自己身体健康的照顾,比如说我不要吃得过分肥胖,那样肥胖的话可能胰岛素会不足,就可能会引起糖尿病的症状。他认为说,假如有病的话就尽早发现,那我们这种三分钟看一个人的,不能发现初期的病,要到高期的病才能发现。

侯:三分钟基本上就是安排检测而已,还有开个药。

黄:还有要在发现疾病之后,尽速地找出正确的诊断,然后再在适时的时段内提供正确的治疗,就是Timely Treatment,在这治疗的过程中,要避免错误的发生,这就是有价值的医疗。所以每一个医疗院所都有必要提出说,它所照顾的病人,他的病到底有没有照顾好?照顾好的频率有多少?假如它低于应该有的,那应该要改进,这样的话,每一个医院都会拼命地努力,去竞争提出最高品质的医疗。在美国有一家医院,在1960年代我去的时候是家700床的综合医院,现在2007年,它是一个以疾病为中心的医院,但它不是以综合医院看一般疾病为主,它是看那种看不好,或者困难度很高的,它就是第三级作业。所以它里面就有癌症中心,有心脏病中心,有艾滋病中心,有眼科中心,以这样子来经营,而不是说我是一个很大的综合医院。所以你可以看到从1965年到2007年,它已经变了,它以前也不注意这些。

侯:好像在美国的医疗发展,它有一阵子在变大,往专科的方向走。

黄:麦可波特也希望说,未来趋势是,基层提供一般照顾,医院型态要转变成治疗不同重要疾病为主的专门医院,而且品质要好,要测量结果。治愈率不错,你就有竞争力,治愈率低,你就要关门了。所以他特别强调说,我们的医疗,是用二十一世纪的科技,用十九世纪照顾病人的旧传统来做事情。

(内文若有不正确的地方,请指正。飞碟电台侯文咏的《侯文咏时间》,是96年间的广播节目,周一到周五,傍晚5点到6点。)

( 休闲生活健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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