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小 中 大 |
|
|
||
| 2008/03/28 10:59:00 | ||
|
【与后现代大师一同上教会】
坦白说,阅读基道出版社所出的《与后现代大师一同上教会》一书是备尝艰辛。全书充满哲学论述与辨证,一个人若不是对哲学有浓厚的兴致,很难不阖上书魂游象外一番。对我个人而言,我本身的心理辅导师法后现代思潮,因此也就稍能进入作者史密斯(James K. A. Smith)的脉络中。此书与校园出版社所出的《解毒后现代》最大的不同,在于前者认为后现代哲学可对基督教有所助益,反观后者则认为对基督教产生伤害。 在我所接触的福音派教会,咸认后现代思潮或哲学对于基督信仰产生莫大的冲击。因此,人不再拘泥于所谓的绝对真理,当环境变迁,真理也随之改变。这让强调绝对真理的教会与牧师,最为不能接受的一个想法。毕竟,绝对真理是禁得起时间与环境的考验。 尽管福音派教会力阻后现代思潮,但不可讳言地是,只要行走在街上,后现代所带来的影响力、文学作品、论述、电影、艺术均一一映入眼帘。即使一个人不知道眼所见为后现代的具体产物,但后现代的哲学思维却已深入我们的日常生活,要想抗拒就如同想要一年不用中国制货品来得困难重重。 【港式译笔】 那问题也就随之而来,基督教看待后现代的思潮是要视之如寇雠,还是要待之为亲朋?我个人的看法,教会要迈向属于基督教的后现代,这也正是《与后现代大师一同上教会》一书的基本精神。 但阅读本书的第二个困难则是它的港式译笔,作者史密斯在各章的开头皆以一部电影做为论述的原点,但译者陈永财翻译的电影名称与台湾的大为不同。像是第一章援引的电影《22世纪杀人网络》(The Matrix),台译为《黑客任务》;第二章的《凶心人》(Memento),台译为《记忆拼图》;第三章的《逃狱三王》(O Brother, Where Art Thou?),台译为《霹雳高手》;第四章《飞越疯人院》(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台译为《飞越杜鹃窝》;第五章《驭鲸少女》(Whale Rider),台译为《鲸骑士》。 解决了港式译笔后,接下来的难题正是书中所触及的议题。史密斯通过德希达(Jacques Derrida)、利奥塔(Jean-Francois Lyotard,也可译为李欧塔)、福柯(Michel Foucault,台译为傅柯)这三人的理论与思想,演绎出属于基督教的后现代思维。他们三个人的哲学思想分别是:德希达主张「文本以外无一物」,利奥塔则是「对宏大叙事存疑」,福柯认为「权力就是知识」。 【文本以外无一物】 德希达的「文本以外无一物」,其实可被视为「解构」,通过语言来理解我们所接触的世界。这也进一步带我们进入,我们看待这世界是基于个人的「诠释」,而基督教自有其对世界的诠释方式。 以通俗的角度来看「诠释」,不妨从台湾长老会及台湾福音派教会来看待现行的政治理念。台湾长老会素来在政治上偏向绿色光谱,每到大选就不缺重量级牧师或长老站出来,捍卫倾绿的候选人。而台湾福音派教会,一般咸认较为倾蓝,但对政治的表态不像长老会来得明显,而且比较着重福音广传的大使命,因此在面对以色行国人回归故土的诠释,与台湾长老会有着截然不同的解读。 如果更进一步来看,不同牧师或基督徒对同一段经文的诠释,也有所不同。在校园出版社所出的《男女为何大不同》一书,作者利奥雯(Mary Stewart Van Leeuwen)论到男人为头时,并不认为基督教传统的诠释就是正确无误。她认为神的本质既有「男性」和「女性」的本质,因此男人并不必然在权威的本质上优先于女人。这一点在约翰·艾杰奇(John Eldredge)相关的作品也可一览无疑,可参见《我心狂野》(校园出版社)一书,页60。 在男人为首或两性平等的议题上,利奥雯力主两性平等而非男人为首,这基于释经问题而非圣经无误论。因为男人与女人同为神仆,彼此平等并彼此顺服,所以男人为首可能,这里说可能并不代表定论,可能只是世界堕落之后,男人较女人易于获取支配性的地位,而非神原始的心意。因此对应使徒的生活环境,才会提出男人为首的想法。因此在著名的以弗所书中,保罗于3章22-33节论及丈夫与妻子的角色,而在这之前的21节也应该一同纳入考虑与释经:「又当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顺服。」这一节经文正帮助,不管弟兄或姊妹,丈夫或妻子,都在神国之下,都当彼此顺服,不拘是谁为头或谁为首。 因此当牧师在台上大声疾呼男人为首之时,恐怕也得重新思考女人也可以为首,因为「女性」本质也是神本质之一。进一步的属性请参阅《男女为何大不同》(校园出版社),页246-269。以这样的角度来看,教会基本上可以掌握自己的诠释权,对外发声,将基督的标兵活化给世人观看。 【对宏大叙事存疑】 利奥塔的「对宏大叙事存疑」,可以意指为对理性、科学的怀疑,也可以是对圣经所提供从创造到毁灭的大故事有所质疑。然而,史密斯却认为利奥塔对于宏大叙事的定义,并非直指叙事的规模,而是其宣称的性质。当现代诉诸于普遍准则,而理性与科学就在其中成了宏大叙事,对宏大叙事的存疑于焉产生。 相较于理性与科学,史密斯认为:「基督教信仰并非以诉诸普遍、自明的理性,而是诉诸信心来支持自己的宣称。」(页61)他更进一步化后现代的批评为基督教所用:「因此,我们可以视后现代的批评为重估神话,定向信仰,为宗教论述提供新的空间----在已经显示每个人都『有宗教』的气候下,更特别是一种基本上是基督教的哲学。」(页65) 换句话说,迈向信心的道路是藉由怀疑所堆砌而成的。以基督教作家杨腓力(Philip Yancey)为例,他在《寻神启事》(校园)一书中分享:「我也曾有类似的经历,但是神所赐下出乎意外的信心,让我惊叹不已。视图自己失去信心的时候,从中看到不信的各种心态。有时,我因为缺乏证据远离信信仰;有时,我在伤心失望之余开溜;有时,我刻意悖逆,掉头而去。然而,总有些什么,不住的把我拉回神那里。是什么呢?我自问。」(页44) 我的回答会是:故事又将基督徒拉回复仰中,以信心支取行走人生旅途的力量。一个擅说故事的教会,就会促使基督徒不再单以理性或科学做为信仰唯一的支撑。正如史密斯所言:「最后,后现代教会明白,它的主要责任是为世界活出那个故事。」(页71) 反之,不擅说故事的教会,就难以激发出信徒的热诚,更遑论有信心的产生。我个人的经验是,当主日去教会时,如果牧师像行礼如仪般地读经,然后释经,虽然间或有慷慨激昂地陈述:「弟兄姐妹们,你们要悔改,就必得见神。」通常,我听到这里会颇感失望,因为牧师是在叙述某个事实,而非从故事中释放出该有的信心号召。让人会不禁想问,牧师真的有活出基督信仰的故事吗?当教会或牧师所说的故事,没有身体力行出来,信徒们想从中看到基督的标兵,就像是看到缺了翅膀的老鹰,振翅却无能疾飞,只能垂头丧气地踽踽独行。 【权力就是知识】 福柯的「权力就是知识」通过史密斯引用电影《飞越疯人院》多所辩证,当人掌握权力时,似乎所说的每句话都成了金玉良言,难以撼动,这情形在医院体系中犹为明显。以电影《心灵点滴》(Patch Adams)、《心灵病房》(Wit)来观之,都会不可避免地发现,医生因为扮演专家角色,所以他所说的诊断、医药指示,莫不带着极大的权力,而这就权力散发出医生的专业知识光环,病人难以说不。 当带着专家角色的医生,其实与病人的交互极为冷冰冰,以《心灵点滴》里的亚当斯医生而言,他就想要摆脱医生制式的光环,通过扮演小丑,带给病人欢乐与微笑,但他此举引发其督导医师的不快。《心灵病房》的文学教授兼病人贝宁则在自己罹患卵巢癌,尝试使用新药治疗的过程中,见证医师对病人冷漠的交互。尽管医生有其专业,但欠缺对病人真诚的关怀。日版及台版的《白色巨塔》也对医病关系的不对等,多所着墨,毕竟在医生圈里,流行的是精华份子,掌握的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专业知识,自然也就掌握病人的生杀大权。 但权力是否就为坏事?也不尽然。史密斯认为若权力转为规训,就如同模塑门徒般,具有其良善的目的,而非以权力压制他人或使人为之屈服,那权力的本质并非完全邪恶。 因此,对变调权力的批判,在于复兴被压制的知识,这也正是现今台湾吵得沸沸扬扬的「转型正义」。当过往的228血泪、林家血案、陈文成命案、尹清枫军售案等,在历史的记忆中,仍有许多人感同身受,掌握权力机器的国家,应力求真相的揭露、文件的揭密,但可惜地是,第一次政党轮替后的转型正义,并未真正复兴被压制的知识。反倒是当初的党外人士在获取执政权后,以粗暴的方式进行正名的「转型正义」,激起了更多的民怨,其结果也在某种程度上促成了二次的政党轮替。这更加帮助,掌握权力者,自以为掌握知识的论述,但其结果就是骄傲必败。 对教会而言,更是得多加警惕。当教会自以为权力在握时,一堆不合神心意的做法也会纷纷出笼,像是赎罪券的贩卖、猎杀女巫、批判地球非是圆的、性只存于生殖功能等,都纷纷告诉我们这并非是模塑门徒的方法,而是扼杀了信徒亲近神的机会。 【后现代心理谘商】 最后,我要以电影《灵异第六感》(The Sixth Sense)来看后现代的精随。我自己在读研究所期间,因缘际会下接触到后现代心理谘商,更让我投身其中,并不认为后现代理念与基督教信仰有所不兼容之处。 《灵异第六感》里的布鲁斯·威利斯(Bruce Willis)饰演一位儿童心理学家麦肯·克罗威(Malcolm Crowe),在治疗问题儿童上有杰出成就,但在获奖回家的夜晚遭枪击倒卧血泊中。之后,他再次接案,是名年约八岁的科尔,据这位男孩说,他可以看得到鬼。麦肯对其说词难以置信,甚至为科尔粘贴诊断卷标,像是自闭、不合群、焦虑。 但随着故事的发展,渐渐地,麦肯发现事实真相是,他自己早已死亡,只因他眷恋尘世的妻子而徘徊人间,除了要解决自己的问题外,科尔的问题是麦肯获得救赎的机会,因为麦肯过去的一位当事人宣称他没有被麦肯治疗好。当麦肯放下个人偏见,相信科尔所说的一切事情原委,他也能接受自己死去的真相,也能真正了解妻子安娜为何有人追求、为何独坐电视机前、为何一个人用餐。 所谓的后现代心理谘商,其意涵是通过语言与故事为接口,做为了解人的工具,而非宰制他人的方法。具体可行的做法是,当人带着忧郁的情绪前来求助时,诊断系统被放下,不会将忧郁症贴在他人身上,而是改为低落的情绪在你内心占据了一个角落。 印像最深的例子是家庭治疗师琳·霍夫曼(Lynn Hoffman)自己的亲身体验,她描述自己有一次谘商一对母女,由于这个家庭的奶奶刚过世,母亲希望女儿多一点时间陪伴她,但因为女儿自己独立过活已很多年,并不想多花一些时间陪伴母亲,因此两人就有了很大的口角。经过几次的晤谈,琳觉得似乎没有任何进展,于是就坦承表白自己可能对于促成母女的复合太过急切,因为她自己有一个孩子也在关系上与她处不好。所以她认为,或许复合不见得是个好主意。同时也可能她不是适合她们的治疗师。这位母亲相当生气,向琳说:「我们为何付你谘商费?」之后,这位母亲也对女儿说了一段感性的话:「我要你知道,在奶奶死后,我并没有要你为我的忧郁症负责!」这样正向的反应,是她们三年来的第一次。 从这个例子来看,琳充分表现出后现代的立场,不认为自己掌握所有知识,并且有勇气向当事人承认自己的无能,但所带出来的效果却是相当惊人。这也正是麦肯最后面对科尔时,他终于不再坚持自己的专家意见,反而帮助了科尔度过危机,也帮助了自己。 【迈向属于基督教的后现代】 迈向属于基督教的后现代,实际上是一种对过去传统的恢复,可源自马丁路德的改教信念,那就是人人皆祭司。牧师并非诠释圣经的独一权威,每个信徒都有其读经的亮光与分享,因此牧师与信徒们的交流乃在于彼此扶持,一起迈向天路灵旅。而牧师的职份可被视为一种暂时托付,藉由活化出基督的形象,重新演绎圣经中的故事,模塑信徒,激发个人信心。 史密斯在书中的最后一段话正为此做出美好页脚和章节附注:「本原地正统的教会不是传统主义,即使它是传统的;它不是一个重复的陈腐系统,而是富创意地重复将我们形成为神的百姓的核心特点;它不是怀旧地退回『我们以前的行事方式』,而是动态地重拾古老的实践,作为不同地被模塑的物质手段,作为抗衡现代的市场和帝国的实践的代理。」(页140) |
||
| ( 时事评论丨媒体出版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