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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0/25 17:16:2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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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亚缇让警消与社工人员逼到了墙边,头发飞散鼻头冒汗,知道没有逃出去的希望时,仰头她站直了窈窕的身体。这是2009年七月的正午时分,白花花的阳光洒下,在台中优越大百货公司的三 准备要上前捉住她的女警,表情僵硬动作迟疑,被一旁的社会局人员看到了,抢在女警之前,挥手对着林亚缇说:「林亚缇,知道我吗?我是鸡血石啊,你看看我?」 林亚缇出神的看着那个叫鸡血石的社工,阳光下她的脸庞姣白无瑕,只那双大大的眼睛彷佛是她脸上的两道口子,缓缓的她望向那叫鸡血石的社工,浑身赤裸的她没有半点羞涩,嘴角微扬像是在对鸡血石打招呼,忽然的转身,跑了几步,从空调水塔边的矮墙,一跃而下……。 没有人能真确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望着看矮墙,虽然知道林亚缇是跳下去的,但意识里却感觉她是凭空消失,甚是不曾出现在那里。风在这时候飘来,一罐空沙士铝罐滚动,发出一连串喀啦的声响后,又止息。 鸡血石第一个有动作,他像是接通电源般的快步走到墙边,探出头往下看去,在让人会恐惧的高度上,只看了一眼,就转头坐倒在地上,哗的一声,其他人开端忙乱,有的打电话联络,有的也探头出去确定情形,几分钟的光景,又全都消失在顶楼滚烫的地板上,只有鸡血人仍坐在地上,双手在头上捉,接着侧头往墙上猛撞,像是要让自己离散心中的痛苦,一下又一下的撞击,额头上的血染上了灰色的墙。 喃喃的,他说,「你并没有疯啊,你没有啊……。」 2. 天未明的早晨,鸡血石已经站在集资楼大楼的出口,中廊上那属于他的单座电动便利车发出声响,缓缓的退出位置,移动到他面前,鸡血石摸了摸自己的光秃的前额,趁机用余光亏视周围有否其他人,等确定没人后,他使劲的踹倒那台小电动车,接着优哉优哉的朝医护中心走去。 抚面的早晨凉风,并没有因为时间的经过而改变,已经四 走出集资楼大楼,顺着便利车道走,几家早餐店正开门准备要营业,见到鸡血石走路经过,讶异地多看他几眼,而他神色愉快的朝着地下道去,一直到进入地下道前的闸门,感应器嘟的一声,他的笑才消失。 咕哝的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这鸟政府,什么都要收钱,要不要连空气都要收费……。」说着,他又摸摸额头,看四周没人,对着感应器吐了口痰,快步的通过入口。幽暗的地下便道,探测到他的体温,灯光渐次亮起,鸡血石并没有缓下脚步欣赏随之而来的「行动艺术」,穿过重重的立体投射画面,悦耳的音乐,再出来时已经接近优越大百货公司。这些年来的发展,优越大百货公司已经是空中街道的联结的精华区域,钛金结构空中街道在灰蒙的晨光中,像是黑暗而丑陋的怪物,随时随地要扑将下。 鸡血石浑浊的眼睛有些不屑,狠狠的朝地上又吐了口痰,哔的一声,有人朝他叫喊。 「那位先生,您等等。」跑来一个俊美的少年,身穿着环保局的任务服,动作极为潇洒的用行动秘书朝鸡血石照了照,「您的行为已经违法了台中市公共卫生条例,我依法对你提出警告,如有再犯就要罚锾,您知道了吗?」 鸡血石哈哈的笑了出来,「小弟,你没看到我的数据吗?我是有反社会倾向,属第二类戏剧化情绪人格异常,正在接受辅导,加上我是肺癌患者,小心点,我把你杀了都没事的……。」 少年摇了摇行动秘书,拉下了脸,「经劝导不听,我不得已开你一张罚单,如果有异议的话……。」 「随便你啦!」鸡血石不甩的走远,留下少年枯站,任他对着行动秘书念着条文像是小学生在朗读课文。 沉着脸走,一般人用便利车可能 「你是王再发吗?」一个黑衣人走到他面前,而在黑衣人身边有两个穿蓝色制服的警察,鸡血石眯着眼看着黑衣人,又是张俊美的脸孔,这年代好像不容易看到外表普通的正常人,「怎么,连我坐在这里也犯法吗?」 「我是台中市刑大警察,这里是我的数据。」黑衣人手拿 鸡血石不耐听完,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跟你们走就是了。真是奇怪,我只要我的肺脏而已,你去问你们的父母,在我们那个年代要好一点的治疗还要自费呢,现在却连选都没得选,把我捉走啊,最好把我判死刑……。」 一旁的蓝衣人看上去年纪约三 晨光中,黑白相间的警车从车道上转进来,鸡血石让蓝衣人一左一右戒护下,上了车,到了台中市警局侦讯室,却是由另一个白衣人作笔录,他说了许多应有的权力如找律师可以打电话给家人等等,鸡血石只要杯水,神色自若坐在椅子上。 「你有在接受心理辅导,请问是哪时候的事情?」黑衣人问,「你觉得你现在的心理状况是正常的吗?」 鸡血石说,「正常啊,再正常也不过了,是你们都疯了,整个世界都疯了。」 白衣人低头看着屏幕,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说?你被判断出是人格异常,但你怎么会不想要换人工肺脏呢?你知道这会造成你家人多少负担吗?或浪费多少工本来照顾你的病症?甚至你医疗完成后,还是可以回社会局上班,这不是很好吗?」 鸡血石激动的挥舞的双手,大声的说,「我只是要我的肺而已!」 「你不要激动,我只要确定你的心理状况,你之前在社会局做的不也是心理谘商的任务?应该明白我只要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的行为。」 「好……,好……。」鸡血石盯着白衣人的双眼,「你会后悔的,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只要你看得够多的话,人的生命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给教得要尊守规定的机器人……。」 「你想讲的是那个『健保天使』的事情,是吗?」白衣人将身体后倾,「那只是个社会现象,你何苦因为林亚缇而变成如此?」 碰的,鸡血石跳了起来,踢倒椅子双手越过桌面,朝白衣人纤细的脖子掐去,警报声响起,几个人冲了进来,而鸡血石用尽所有的力量,狠狠的掐着,怎样都不松开。 3. 2008年的六月,林亚缇接受了提议,决心和小乖的男伴,一同接受心理的谘商,这是新的福利制度,为了减少日渐严重社会问题,政府半强制性的辅导所谓社会适应不良的心理症,如忧郁或者是转化症等相关心理疾病,小乖也一直苦于自己的爱情或者说性向问题,反正全民健保有给付,他鼓吹着林亚缇去,很好玩的,他说。 在那场团体疗法座谈会中,鸡血石是县府社会局的科员,在一旁边当记录,听着林亚缇站着说话,手上的笔却从来没动过。 「其实很简单,我拒绝缴健保费,积欠了一万多元的罚锾,被拘役三 辅导员也是引话者,面带温和微笑,问道,「你看到了什么事情?别担心,就讲出你的想法。」 林亚缇回身看了小乖一眼,低低的说,「那一天我和他要去买泡沫红茶,看到了一个生意不是太好的咸酥鸡摊,卖咸酥鸡的老板大概与我们相同年纪,他看到了我们,很快的他低下头……,当时我好难过,甚至是控制不了的哭,他的神情说了好多话,同样的年纪,我的短裤和妆扮,却造成他的羞惭……。我想站到他身边去,安慰他,但心底知道这社会有点问题,我言语说不出来的问题,偏偏我不能做什么事情,也没有人真正的在乎……,我……。」 辅导员迅速的在膝盖上的簿子写了几个字,心不在焉的问,「你看到的就是这个?」 林亚缇脸上罩上的冰寒,往坐着的辅导员踏前几步,「我看到事情没有人会相信,好比说我看到了几百万人为着几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辅导员想要压抑内心的惊慌,却不可以的双手剧烈颤抖,而林亚缇不理会他,偏头看着一位中年妇女,「李姊,不要再玩股票了,好不好?信息是那样的多,却也那样的不对等,好好的教你国中的小孩,花多点心思,他现在正翘课在打在线游戏,没有人在管他,学校老师已经放弃他了,你不要也……。」 李姊困难的挤出字句,「你……你怎么知道?」 林亚缇的眼神幽深得让人害怕,她缓缓的望着墙上的白板,彷佛要穿透它似的,「孩子是我们的希望,他们是庞大的怪兽,如果没有你的贫穷怎么会有其他人的富有?我看到了,甚至闻到了那充斥在污浊空气里,那怪物尖锐的爪牙,紧紧的捉着每一个人的自由权利,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我闭着眼睛都可以听到,暗夜里它低沉的奸笑……。你不觉得它正在消费着你的生命吗?」 李姊睁大眼似懂而非懂,从喉咙里拉扯出来的只是咕噜的吞口水声,而林亚缇却在这时候扬起了微笑,她看到了一直坐着的鸡血石,不再言语,走回到位上,弯腰拿提包,看着目瞪口呆的小乖,「怎么了你?吓到啦?我发起神经来是很吓人的,你现在相信了吧?」 淡蓝色提包挂到肩上,林亚缇头也不回的走,推开楼下的大门,外头炽艳的阳光让她眯眼,伸手到提包里拿墨镜,听到有人喊她,本来在旁边记录的鸡血石追了出来,手不断挥舞。 「等一等,等一等……。」他喘嘘嘘的说,「我是县府社会局的人,他们可能会认为你人格异常,这是给你的数据,你拿回去,最好每个礼拜至少登录进去一次,我可以帮你,让你不要接受强制辅导……。」 林亚缇拿过轻薄的牛皮纸袋放到了提袋里,「你觉得我心理有问题吗?是太自恋还是太奇怪?」 「不,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正常,和……。」 「和你一样对不对?」 「不不不,我没有你那么……,只是……,只是……。」鸡血石的看向林亚缇。 林亚缇温柔的看着二 4. 「她早就知道我们会变成这样,她早就知道了……。」 鸡血石给戒护在电子侦讯室里,对着3D投影的人影说话,他的神态显得更苍老,「我只是想要保有我的肺,虽然它没有那样的健康,也没有办法跟之前那个内脏比赛的第一名比较,但,看在老天的份上,让我保有它吧,我……。」 「你不想活了?你想要说这个,我提醒你,这是公诉罪喔,可以判你五年以下的徒刑,再说你就算要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就算你把整颗头砍了,医院还是有办法接回去的。」冰冷的语调从扬声器传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那我问你,我的精神检定报告出来了吗?只要我被判定是有人格障碍,你也只能把我放到医疗中心去。」 「这个年代,谁有没有精神障碍呢?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病历?」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好长一段的沉默,最后扬声器才又传来声音,「你只要好好的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好吧。你问吧。」鸡血石说完,双手抱着头,而额头那伤口红艳艳的,像是要渗出血来般。 「你承不承认违反台中市健康保险条例?」 「是……。」 「你知道违法这条例的后果将会处以 「知道。」 「你知道你还得回原机关上班?在身体或者是心理撤销后,这是你的权利?」 「了解。」 在戒护室银白的灯光里,在鸡血石抱着头的指缝中,流出了黏稠的鲜血,他打开手掌来看,血在掌心里滑动,混着他的泪水,好似火烧的颜色闪耀变化。 哈哈哈他笑了出来。 随即火焰裹满他全身,他笑着,笑着,火烧灼的哔剥声中,一阵白光亮起。 鸡血石并没有消失。 黑衣人看他一直没有回答问题,打开门进来看查,半小时候,医院诊断出他已经脑死,脑细胞用奇异的方式坏死到无法解决的地步。 没有人真正的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家属已经照法定程序将他烧成骨灰。 2028年,鸡血石本名王再发,葬于南投的一处灵骨塔里。 5. 鸡血石掏出了烟,在仅存一处可抽烟的咖啡厅里,啪哒的点起烟,那张娃娃脸笑嘻嘻的拿过烟灰缸,好像有烟抽是再快乐也不过的事情。 他问,「你怎么会有办法预测到别人的事情?」 林亚缇在那天穿着深色的V领紧身上衣,除了让她的肤色更是白晳外,柔软的肌肤下藏着浓浓的性感,她说,「只要你认真的去看表面事情的背后,就可以看到很多事情啊,用他们的话讲就是,存在的本身一定有它的意义,每个人仔细去看都看得到,这样而已。」 「我觉得你如果在古代,应该是个哲学家还是什么思想家之类的。」 「我有看你给我的数据,我真的有人格上的障碍,照『DSM5(美国精神医学会精神疾病与诊断手册第五版本)』,看来我很可能是人格异常,最近我已经没有办法正常的去上班了,因为觉得……,好像机器人,连思想都好像是有问题的,是心理疾病。」 「社会的规范越来越狭窄,能够适应的人也就会越来越少,不是吗?像我都已经未找到地方可以抽烟了,连倒个垃圾都要像犯人那样的接受检测……。」 林亚缇被鸡血石顽皮的表情逗得微微一笑,「哈,有一天说不定我们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决定,那就很好玩了,你就是自杀,然后政府说不行,接着把你救回来……。」 鸡血石笑得给口里的烟呛着,没有人,想到隔三个月后,林亚缇被家人转到精神疾病管制中心接受治疗,也没有人想到,林亚缇从中心里逃脱,跑到百货公司的顶楼一跃而下,因为她的美丽,媒体炒热了这条新闻,社会也开端检讨一些强制性条文的事情,也在一两礼拜后,大家好像又都忘记了这件事情,其实,也没有太多人去留意,这样的死亡事件,所谓的社会适应不良的事件,正不断的升高,比地球暖化的程度还是油价上涨的幅度还要陡峭。 至少在那个美丽的夜里,他们的聊天依旧。 「你说你叫鸡血石?」 「是啊。」 「因为你个性硬得像石头,又老爱伤心痛哭。」 「哈,你不也是这样?」 「那为什么你可以当公务员,而我就只能卖车的小姐?」 「我比较黑心想掌握权力,而且我用闻的就闻得得出来他们要考什么东西,不过你赚得钱比我多啊……。」 「你觉得我们……,是疯子吗?」 「你比较正常啦,我就常常想要当个恐怖份子……。」 「哈,真的吗?那我也要添加。」 「好啊,我们就可以是台湾第一个恐怖组织,嘿嘿嘿。」 「不过,会不会是我们真的心理有点问题?读得书太少,懂得太少,真的要接受辅导或者是移民?」 「移到哪儿?自由的制度体系,在保护的其实是群体的自由,怎么看都一定会有问题的,美国比我们更严重。」 「那怎么办,我们又不能说社会有神经病,因为我们……。」 「也是这社会的一份子。」 「是啊。」 「是啊……。而且很快被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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