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深 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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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日期:2019/12/15
亲爱的 J.
2019/10/16 22:30:07





亲爱的 J.,时间过得总是像飞的,转眼已经两年过去了,或是三年?你瞧,我的日子过得糊里胡涂,得回头查证一下。也或许我至今仍不能、或不愿面对这个令人难以相信的事实。是的,你离开了,离开这个对你来说悲惨大于幸福、困顿多于安稳的人间。也许这样说并不正确,也不符合大多数时候你给朋友的印象。你的个性温和,是个热爱音乐、向往和平、珍惜动物的素食者、世界的旅人、街头的艺人,种种对你的印象和认知都卷标著「身心灵的整合性」!


我不能相信你竟毫不留恋就离弃你向我夸赞过的宝地。你说,这里的山水、能量近乎世界之冠!虽然我已经忘记你所引述的地质学或相关理论,总之,你说服过当初还没有决心长期定居花莲的我。而今,我在这儿居留的时间可能已经超过你的?你的好口才留住了我,我们却无缘当更长久的近邻、师生与好友。

说到成为朋友这事,有点辗转、不同寻常,但又那么一见如故。那年夏天我刚来到花莲不久,透过脸书得知你们每月有定期的音乐聚会,欢迎大家携带自己的非洲鼓或其它乐器前去。聚会动机单纯、无商业利益,就是即兴玩音乐,透过世界性的音乐,连结彼此的性灵。光是读到你们简洁自然的叙述,我已兴趣高涨,马上以行动参与......可惜,那次你们夫妻刚好返回美国,没有把聚会取消,央请了音乐同好接手代办,聚会得以照常举行。

虽然你们人在美国,但你们的精神与我们同在。一个下过阵雨的清凉夏日午后,滨临太平洋的木凉亭下,几个参加聚会的朋友,就这样即兴玩起非洲鼓,并用乌克丽丽弹弹唱唱起来,完全无须担心自己的程度、技巧是否纯熟或歌声是否动听。那是没有你们在场,我却强烈感受到有震撼的能量连结我们第一次的「相遇」。

是的,原来那就是人们常说的 「投缘」和「契合」。所以,后来几次让我们真正邂遘的机缘出现时,彼此感觉应该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吧?!也或许我们都是爱旅行的世界公民,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也是不言自喻。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多么艳羡你们这样的神仙伴侣。然而,人们一般的认知与感受到的现实,永远都只是冰山的一角而已。幸福的表象之下,竟是充满危险的暗礁......

即使感觉上是非常投缘的朋友,但是我们交往的模式停留在君子之交。同在东部城市生活的我们,大家坚守著各自的安静与清简,鲜少将各自的烦恼投向彼此,或是我们的交情还没有到那种可以直接分担忧烦的程度。

可惜了,人们总是要在事后才会从记忆的宝库中重新翻找一些迹象与关联,才恍然明白当事人那没有出口的无助情绪,然后苛责自己为何没有对当时偶尔感觉到的某种违和做点对应呢?基于尊重隐私,甚至连多问一句的动作也没有。唉,如果我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其实会更好,不是吗?我会问:「嘿~J. !心情不好吗?有什么烦心事,如果你愿意说说,我非常愿意把我的耳朵送给你哟!」

现在才向已不在人世的你如此提问,你的灵魂或许更能感应到我的懊悔吧?至少,两年多以后,我竟然在短时间内接连两度梦见你,真让我喜出望外,我想对你说:「你捎来的讯息,我收到了,我会写出来分享,告诉大家你现在很好。」

是的,就在去年岁末的一个清晨,我做了一个梦,那是第一次梦见你。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像在观看一幕又一幕生动的画面。

场景就是在有山、有溪泉的花东美丽大自然中。一些西方人士,大部分是男的。其中一个是主角,应该就是你了。不记得什么特别情节或人物对话,大家像纯粹在享受山野间的嬉戏。记得比较清晰的那一幕是有人正在护航一只小海龟,让牠回到安全的石头上。比较奇怪的是最后一幕,场景换到某个小吃摊前。你在那儿点了面包并要求一个饭碗的某种油,颜色清浅像燃烧用的普通油或沙拉油。然后,你把面包撕成小块小块的,浸到油碗内,把面包吸满了油以后才吃下去。

这是我记得的最后情景,醒来后,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真的睡著,像在半清醒状态下欣赏完一出自然剧,或是灵魂出窍似的去到已故之友所处的精神次元。我思忖著「沾油吃下面包」这个有意思的象征,直觉上想到是那些面包会在你肚子里燃烧起来。于是, 你就变成一个透明的发光体、一根光柱,有点「神」的意味……因为你的外型和性格原本就很容易让人和「耶稣基督」联想在一起呢!

大约隔了两周,今年的年初,又一次梦见你!

这次又是在半醒半睡中「观看」了一段「录像」。因为梦中我和另一个人应该正在观赏一段「记录片」,里面有你相当搞笑但十分有创意的行径呢! 刚开始我们可能迅速地看过一遍影片内容,之后大约是想看得更仔细又倒带回头观看,特写加上慢速的解析才让我终于看明白和莞尔:「啊哈!原来如此!」。原来,你抱住一棵纤细高大的树,身体下半部所坐的位置正是一个可以承接秽物的小坑洞般的容器,就在你转身准备跳入下一幕时,我清楚看见你正扣上裤头,所以推断那应该是小解或大解之后的动作!

之间本来还有水上活动的一幕,但内容忘了。只记得最后一幕是你手上拿著两根登山杖,以滑雪之姿优雅地「登陆」,但登上的不是水面,而是一艘汽艇,汽艇上面有蛮多人的,大概是一些游客吧!我记得梦里「观影」的当下心情是称羡的,忍不住惊呼出声:「哇,这也太神了吧!」

亲爱的 J.,谢谢你捎来既幽默又富涵象征意义的梦的信息。

你离开后的这几年,花莲真的失色多了!犹记得你在诸多场合演奏非洲鼓和天碟的身影和那特别专注又沉醉的神情。那曾经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之一。没想到那一回在市区内的文创园区看见你单独演奏天碟的风采,竟成为我对你的最后一瞥。你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是:「记得传给我你拍的影片哦!」请原谅我没有履行承诺,而且,趁著写这篇文字的空档,我一直翻找我的存档,竟然怎么都找不到那段录像了!

谢谢你 J.!反倒是你寄了一段最新的「影片」过来。透过另一个次元,我们依旧能够做神交之友,真好!请记得我的梦的大门,永远是为你敞开的,有空请常来窜窜门子哦!




2019/10/8 发表于更生日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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