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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工业】波音衰败之源
2019/12/06 0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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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我在《737Max必须重新认证》和其续文里,对波音737Max的设计失误和主管群的决策逻辑做了详细的分析。重点结论之一,是波音整体企业文化已经完全腐朽,安全、效率和声誉被抛之脑后,一切决策以短期利润为优先,上下交相贼,所以在过去20年,波音有了一连串的丑闻,737Max只不过是最新、最大的一个。

但是波音在20世纪,曾经是美国制造业皇冠上的明珠,以优异的工程设计、生产和管理质量著称。要改革恶劣的企业文化固然旷日废时,极爲艰巨,一个极端优秀的大型组织要彻底腐化,也不是一夕之间就能在无意中发生的。我想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波音企业文化的转折历史。

我以前一再提过,美国财阀是在1970年代初,开始对社会主义做出全面的反扑,反击的层面包括学术、舆论、社会、法制、政治和经济(参见前文《美式经济学是骗人把戏的又一表征》和《富豪口袋里的国家》)。在企业组织本身,也有了根本性的文化改变:从70年代以前认爲公司是社会整体的一部分,对员工、社区和国家都有责任,在80年代迅速转变为一切为股权服务,利润至上、贪婪是美德(Greed Is Good)。这个新的经营哲学受到高层经理的普遍拥戴,因爲它特别方便他们集中权力并图利自身,结果是过去40年来大部分美国企业的总裁薪资相对于基层的比例,提升了大约两个数量级。

如果行业是制造技术层次较低的消费者商品,这个转变尤其容易,最有名的例子是GM,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考1989年的记录片《Roger & Me》。高阶制造业的基层则是数以万计教育程度很高的工程师,要架空他们在企业里的集体专业权威,就困难多了,最早成功的是GE的Jack Welch。

Welch自己是化工博士出身,但是他成功的秘诀在于高压统治,一切以市场额分和利润高低为价值标准。这样的策略,在初期可以有真正的效率改进,但是不久就会撞上市场容纳量和企业合理成本的客观极限,继续压迫员工,反而会有牺牲质量信誉来揠苗助长的恶果。不过Welch运气很好,1981年上任,整个80年代他引领风潮,到了90年代低垂的果实都摘光了,刚好冷战结束,美国在国际上获得极大的胜利者红利,GE的基建生意也随之水涨船高,营业额仍然持续上升。

但是制造业先天利润有限,Welch爲了维持利润的无限增长,实际上依靠的是GE Capital这个影子银行。他在2001年退休时,还没有人明白其究竟,舆论界赋予他响亮的经营大师声名,正如同Greenspan被称爲货币管理的Maestro一样。一直到2008年美国金融泡沫爆破,GE Capital的烂账才部分被公开,原来它玩的是典型的会计游戏,早年先报获利,但实际有好几倍的亏空深埋在账簿里。至今十几年,后续的经营团队不断设法认赔报销,结果仍然每隔一段时间就新爆出百亿美元级别的负债(Liability),过去这一年更有人揭发GE的退休基金有300亿美元的空缺,以致GE的股价基本回到了30年前的水平。

但是在1990年代中期(上图是GE和波音在90年代的股价涨跌对比,蓝色曲线是GE,橙色是波音),GE是所有美国大型企业的榜样,波音的董事会和管理阶层也跃跃欲试,想要照搬GE那一套压迫员工、不择手段来削减成本并提高销售额的办法,其中最积极的Welch信徒,是Philip Condit。

如同Welch,Condit也是工程师出身,但是他原本只有硕士学位,所以在波音公司做到中级经理之后,又到MIT去拿了一个MBA。其后他在工程、营销两方面都吃得开,建立了极爲完整的企业资历,步步爬升,1992年接任总经理兼董事,1996年升任总裁,1997年出任董事长。

这时他已经在波音玩商学院那一套有五年了,但是手下的4万名工程师们仍然不合作,老是把“安全第一”挂在嘴上,抵制他要削减成本、赶工出货的努力。他深感大企业的封闭性文化积重难返,决定要大破大立,只能引入外援,于是主导了与麦道合并一案。

对随意的观察者(Casual Observer)来说,波音的技术强、声誉好、生意稳定,买下麦道这个不成功的对手,纯属典型的弱肉强食,在商业上主要是消弭竞争、强化自身在市场的长期地位,是很常见的操作。但是注意细节的人,应该会觉得很奇怪,因爲名义上是波音购并麦道,实际上所有的重要主管,除了Condit本人之外,都来自后者,连商标都换成麦道的。

麦道的文化,就是营销至上;波音人说“安全第一”,麦道人的口头禅却是“A passion for affordability”。麦道的原总裁Harry Stonecipher接任波音的总经理,全力帮助Condit扭转波音的企业文化;他如此评论波音工程师:“I don’t give ’em hell; I just tell the truth and they think it’s hell”。但是只要波音的总部仍然设在西雅图,担心安全性的工程人员总是有办法把问题向上反映到决策阶层,那么主管既然无法在事后否认知情,爲了避免法律责任,自然就没有利润最大化的自由。于是经过四年的讨论,Condit和Stonecipher在2001年下定决心,把企业总部搬到芝加哥。如此一来,工程团队和企业管理阶层之间有了实实在在1500英里的鸿沟,有关制造飞机的实际议题,终于可以被局限在西雅图,不再对企业决策造成困扰。事后一名波音工程师描述对上沟通的过程:“calling a manager 1,500 miles away who you know has a reputation for wanting to take your pension away”。

到了2004年,波音的首席财务官Michael Sears在国防部采购新加油机一案中,贿赂空军职员的丑闻爆发,连累了Condit也引咎辞职,由Stonecipher接任总裁兼董事长,他随即宣称,“When people say I changed the culture of Boeing, that was the intent, so that it’s run like a business rather than a great engineering firm”。话说回来,Sears原本是麦道的首席财务官,所以热衷于不入流的行贿花样,其实正确的办法是收买国会议员来对国防部施压,不但完全合法,而且更有效得多。在2011年国防部重新招标的过程中,波音就学乖了(可能是来自GE的智能,见下文),成功地逆转获胜。

Stonecipher任命的新机型总监,不再是工程师出身,而是清一色的MBA。虽然在2005年,他就因爲和手下女性员工发生婚外情而被迫辞职,但是继任的James McNerney来自GE,正是Welch当年的得意副手之一,自然萧规曹随,继续弱化工程部门的话语权。McNerney在2015年退休,由Dennis Muilenburg接任。Muilenburg虽然有工程背景,却是因爲全心全意支持Condit改革而被特别选拔出来的年轻管理人才,所以也继续依赖新来的MBA和麦道主管来管理老波音人。根据吹哨人John Barnett的意见(参见https://boingboing.net/2019/12/02/razor-sharp-metal-shavings.html),波音在南卡负责制造787的工厂会成爲安全方面的大灾难,就始于派任原本任职在麦道圣路易厂的经理来掌管,假造安全记录随即成爲日常。

在2016年,波音因爲787以及737 Max的热销,再加上亚洲民航业被预期会长期高度成长,股价暴涨了一倍多(参见下图),即使在这两种热门机型都一再爆出丑闻之后,仍然居高不下。Condit、Stonecipher、McNerney和Muilenburg的年薪在3000万美金左右,但是真正的主要收入在于股票期权,所以他们早已都是亿万富翁(Billionaire)了。不过当一个制度鼓励并大幅奖赏这样的行爲模式,我们必须反思它是否有资格自称为历史的终结。

【后注】今天(2020年一月3日)看到这篇文章:https://qz.com/1776080/how-the-mcdonnell-douglas-boeing-merger-led-to-the-737-max-crisis/,其内容基本印证了正文中的讨论。对波音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閲读更多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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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GUI-龟
2020/01/02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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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时候腾讯发了篇关于谷歌的新闻(“诸多老员工披露谷歌“恶变”:这家公司我们已经不认识了”,https://tech.qq.com/a/20200101/043276.htm),内容大概就是谷歌正在变得平庸,似乎正处于员工反抗公司文化巨变的阶段。

谷歌主动摘掉“不作恶”的牌坊不算新闻,但这种变化多少还是有些让人唏嘘,这么一个全球顶级又有相当影响力的科技公司从成立到现在也才22年,现在已经开始隐隐约约出现走下坡路的趋势了。现在国内舆论圈内有种声音,美国有严重问题,但硅谷还是好的,不过我不太赞同这种观点。台湾的新竹科技园区可能是台湾这个风雨飘摇的末代朝廷里少有的比较平静的地方,但是整个大环境造成的五缺问题还是会逼着台积电之类的企业外迁。同样的,硅谷公司大多属于朝阳产业,本身就比美国其它地方更有活力,硅谷对于美国衰退的有感度慢于其它地方也很正常。我觉得可以把硅谷巨头的表现看成一种非常硬的指标,等硅谷巨头们都开始普遍衰退或像台积电那样外迁的时候,美国可能就剩不下什么了。

文化腐蚀了,全靠钱和人才堆出来的组织,也无法持久。 王孟源2020/01/03 08:57回覆
8楼. K.
2019/12/28 21:52
.
转贴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62853891/answer/949599543
波音很可悲,陷入了一个大公司的通病,就是让财务和销售人员来掌管公司,而不是工程人员。公司成为行业老大之后就会失去前进的方向和动力,以赚钱为目的,而不是用产品就服务社会、改变世界。销售或者财务出身的领导者确实能在短期内为公司赚到钱,并且这些领导者觉得自己不懂产品和技术,还把公司领导得挺好,就会觉得搞技术是下面人的事情,进而在自己的直接下一级中提拔不懂技术的人,下一级的人也这样想,如此反复,结果就是大家都认为自己搞好管理就行,搞技术是下级和其它人的事情。长此以往,直到有一天,一件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事故的发生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而这件事故,其实仅仅只是灾难开始的导火索而已。
很明显,波音没有从此次事故中吸取教训,新任命的领导者竟然还是个财务出身的人员。好吧,我们共同来看一幕大戏帷幕的拉开吧。
以上这种现象,乔布斯很早就阐述过,当乔布斯被赶出苹果董事会后,被财务出身的人所把持的苹果高层为了赚钱,竟然发展出了几十种产品系列,每一种是没有成为核心产品,乔布斯归来后直接砍掉了大多数的产品种类,重新聚焦核心产品和技术,实现了苹果的二次腾飞。

我倒觉得重点不在于专业知识,而在于心态:如果是以资金/利润/股价/期权为导向,工程师或科学家一样会把组织带上歧途。我当年在创立世界第一个程序交易系统的时候,老板根本不可能懂那些细节,但是只要他对我要钱要人要配合予取予求,那么他就是后来建成的功臣之一。

王孟源2019/12/29 01:43回覆
7楼. 南山卧虫
2019/12/17 10:43

波音明年1月起暂停生产737MAX,尚有库存约400架

https://www.guancha.cn/internation/2019_12_17_528630.shtml

喔噢,波音好象是扛不住了,文中引用的那一句——“我们认为,这一决定对长远维持生产系统和供应链健康的影响最小。”怎么好像越描越黑,夜行人吹哨的样子。

又,向王兄补充个建议,当不知道作者性别时,可用君。例如:醋醋君大笑

波音连减产都没有,直接停止生产,这代表著内部的管理阶级原本还是心存侥幸,一直没有对董事会说实话,等到后者从FAA直接得到客观的评估(FAA现在必须考虑自身的生存问题,不能再听任那个来自波音的副局长胡搞,所以只能说还要很久),对CEO和团队问责,才临时做出180°急转弯。在这样的前提下,供应商只能自求多福。我在八月的那篇文章已经讨论过,停产之后不到一年就会有严重的技术人才流失。

我的思路还是以英文爲主,而英文里没有中性的第三人称,所以也就没有想到怎么称呼不确定性别的第三者。

王孟源2019/12/18 01:19回覆
6楼. leo369258
2019/12/09 09:45
王老师,您好,向您请教一个问题,从美债价格来看已经走牛了30多年,您不觉得美债价格的泡沫更大吗?但您对@caasmd的回答中却说到美股才是大麻烦,如果美债与美股泡沫同时爆破会不会改变美国这100年来的国家趋势?
美国的债市要分成国债和公司债来分别讨论,我想你说的“美债”指的是前者,这是由美元的国际霸权来背书的,所以不是一两个经济周期能扭转的。 王孟源2019/12/09 23:14回覆
5楼. caasmd
2019/12/08 14:55
王先生您好
王先生,您好。从您的文章上是否意味着这次2020的美国经济衰退极大的几率是从股市发动。现在美股的屡创新高,在于40和50年代的爱国教育和公民意识,以及不管波音还是其它的大公司的高官获利在于股票期权,为了股票升值,不是去投资提高就业而是回购。银行的流动性不足,先前您提到过是缩表和赤字。美国联邦政府的预算很大一部分,最终也会变为这些企业的利润,而投入股市。相对于印钱定向投资股市。。。
是股市,但不只是股市。

我在《八方论坛》的节目中已经评论过,这次又是一个典型的金融资产泡沫,但是比较类似于2000年那次,而不是2008年的大灾难,主要的差别在于银行业(至少是大银行)学乖了,不但没有加入狂欢盛宴,而且一见泡沫吹得太大,就提早收回现金入手,准备过冬。大银行不愿意继续借钱给影子银行,正是最近Repo Rate不断上升的近因,远因则是政府发债和美联储削减QE,使美国金融业的现金流量捉襟见肘。

美国经济周期内的短期荣衰,有三个决定性的支柱:金融业负责放贷,企业界负责投资,消费者则必须愿意花钱;这次的问题主要出在企业上。因爲美联储放水太多太久,利率长期低迷,美国的企业普遍发债借贷(美国的债市发达,借钱并不一定要向银行借),或者用来购并竞争对手,或者直接回购自己的股票,这两个行爲同样都会人爲地把股价推高。至于企业主管爲什么会想要人爲地推高股价,刚好就是这篇正文要论证的。

观察现在的美国企业界,最重要的两个指标是负债对收入的比例(Debt to Income Ratio,DTI Ratio),以及股价对收益的比例(Price to Earnings Ratio,P/E Ratio;Earnings就是Net Income,如果只说Income,通常指的是Gross Income,也就是税前的总收入),它们都在2016年之后,突破合理的区间,直线上升到泡沫级别。这就好象是山坡上一直下雪,雪崩是必然的,但美联储拼命在避免任何震动,我们也就无法预期什么时候雪崩会真正发生。

本周的失业率数字被Trump吹嘘成50年来最佳,其实美国中产阶级的工作早已停滞甚至萎缩,现在增加的就业都是因应消费的低级职位。但是这仍然代表著消费坚挺,而在美国经济中,消费向来是主导;虽然长期来看,消费者的负债率也会向泡沫级别迈进,在短期却给了美联储一个喘息的空间,可以针对金融界的流动性(Liquidity)问题直接对影子银行放水,利率反而不一定要调降了。

顺便提一个题外话,“泡沫”/“Bubble”这个字是1720年南海泡沫事件(South Sea Bubble)期间被发明的,但是原本不是指整体经济,而是针对个别公司;换句话说,它的用法原本是“Bubble Company”(“泡沫公司”)而不是“Bubble Economy”(“泡沫经济”)。
王孟源2019/12/09 01:53回覆
4楼. zjtzlhlhs
2019/12/07 01:35
最近华为因251事件在国内深陷与导火索不成比例的舆论漩涡,让不少势力借势狂欢。其背后的渊源除了近年来由于受“爱国”光环加成导致的反噬,另一个就是文中提到的企业文化问题。华为的“奋斗者协议”长期来被不少人所诟病,认为其压榨员工太狠缺乏人性,甚至被演化部分人成了加班文化的始作俑者和无良资本家压迫无产阶级的典型代表。


不过挺有意思的是,华为一方面以“压榨员工”出名,另一方面又是与普通员工共享“剩余价值”最彻底的企业。颇有种“到底是谁在压榨谁?”的不自洽。 
GE和波音的产品周期是10年以上,华爲则是4个月,后者当然有更大的时间压力。再加上前者的市场是Duopoly,华爲的竞争环境却是Cutthroat。

“压榨”指的是既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因爲粮草全被将帅克扣光了;华爲自然不能和美企相提并论。

我不想在博客上出现“粉”与“黑”之争;就事论事就够了。
王孟源2019/12/07 10:20回覆
3楼. Fanboy
2019/12/06 23:30

也许和主题并不直接相关,但是高管薪资拉开2个数量级,以及大量股权期权奖励,导致公司整理,员工和社会社区并没有从全球化中获得应有的利益,我想这应该也是美国贫富差距拉大,中产阶级萎缩的源头原因之一。

我虽然认同中国企业也大量地存在这种风气,但是在国企和事业单位等存在党支部的企业中,唯利润论终究是政治不正确的,重工业高管要拿走如此天价的薪酬更是没有合法的途径。所以,我认为中国现有的体制虽然也有同样的隐患,虽然也需要中央政府长期持续地保持反制力度,但终究在大部分关键的垄断行业里是存在现成的合法的反制手段的(互联网巨头们在例外,导致的最大恶果之一应该就是莆田系医院)。而美国民众发起的占领华尔街运动,被警察驱逐之后就烟消云散,再无后续了。现在甚至没有人在讨论这个问题。

话说回来,我比较好奇美国70年代是如何培养出这些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的,不知道是来自于外部社会环境(例如公正的媒体监督),还是来自于创始企业家的责任感?

不是70年代建立出来的,而是40和50年代爱国教育和公民意识的结果。 王孟源2019/12/07 06:02回覆
2楼. 无知者,无畏
2019/12/06 14:38
商业决定Override技术规范

最近20-30年,很多重要的产品,包括普通民用产品和航空领域,很多技术方案最终都被以追求短期利益为目的的商业决定override。

我举两个例子:

1. 10多年前,我的一台Audi A4过了一定公里数以后出现一个很奇怪的故障,发动机运转极不稳定,有时在路况较差的时候,会死火,修车技师左查右查,都找不到原因,最终拆开发动机进气管才发现,妈的,一直是合金接头的组件居然被换成了塑料制品,塑料制品在一定公里数以后,就会老化开裂,特别是在路况不好的情况下,裂口会急剧变化,影响进入发动机的油气比而造成发动机极不稳定。

2. 我有一台Makita台锯,用了若干年以后,发现一个90度转角齿轮经常脱齿打滑,后来发现转角齿轮根本耦合不上,扯开一看,大吃一惊,原来里面一个偏心窝型垫圈居然是塑料制品,在使用了若干年以后,这个东西就会磨损到两个齿轮耦合不到的程度,就必须报修。上网一查。垫圈有卖,塑料的40刀,金属的120刀,最终劳资自己开动车床做了一个解决问题。

从以上这两个例子可以看出,在很多产品的关键部位使用劣质部件,肯定不是技术方案和技术人员的决定,而是商业决定。这个商业决定的主要目的,是保证该产品在过了保修期以后,一定会出问题,让你买新品或者是花高价钱维修。

从王兄提供的波音案例也可以看出,整个工业制品领域,一旦转变了工业品哲学和文化,变成以追求短期商业利益为目标,特别是应用现代企业管理的董事长/总经理团队机制(MBA所倡导的机制)以后,那么她的产品定义就会交由商业部门来做决定,而不是技术部门,商业部门追求的是,短期的利润/成本效益,使用安全和产品的使用寿命周期等的优先级别肯定会被调低,有时甚至会人为地设置产品故障点和寿命周期,来保证他们持续榨取未来利润。

在这方面,整个世界,特别是欧美日的产品,由于受美国商业文化的影响深重,特别是最近20-30年来,通过美国MBA培训出来的职业经理人走进管理最高决策阶层,这方面已经积重难还。很不幸,中国也在学!

世上恐怕再也见不到德国的Schuler机床一类的百年仍然在服役的工业制品了,因为整个工业制品文化,都被美国佬利用话语权优势给带骗了。

消费性产品,或许不要紧,但是重工业,尤其是航空业,绝对不能有短视近利的MBA心态。中国的公营企业正是从制度上解决市场经济对企业文化的腐蚀性作用问题,所以美国思想宣传体系当然是欲除之而后快。 王孟源2019/12/06 22:36回覆
1楼. 华刀出鞘
2019/12/06 09:31

中国其实这种同样的多,互联网金融的失败,医疗市场化改革的失败基本基于同样的原因,医药公司销售为王。共产党的不同是人民不满或者乱象横生的时候他们能够刹车然后变革,以大众利益为主。最近这几年民间和网络出现了很多结合实际理性思考,而且理性的声音开始大受欢迎了,不再是内心承认自己的落后而西方为主,也就是说曾经跪下去的站起来了~

文章说了发展历程和原因,没有给出结论,哈哈,本文中心思想:社会的良性发展要有以民为主的政府对经济民生行业进行强力约束和监督,而美国曾经是。

有一个问题是,那么这算算艾森豪威尔所警告的军工复合体最终所造成的的影响呢?难道说美国辉煌于此然后没落于此?

我这个博客不是一向在强调美国文化的衰颓?既然他们各方各面都有严重的腐化,中国当然不应该照抄。台湾和香港之所以无可救药,不就正是因爲他们兴高采烈地上了美国的贼船吗?

我们的确生活在英美霸权夕阳西下的时代,有很多领域腐朽不堪,高能理论沦落爲一个传销集团其实并非独一无二的特例。中国不止是华人未来的希望,也是全世界人类的希望,必须要对自已的理性有信心,坚持对事实和逻辑的尊重,诚实严谨地观察并批判西方的制度和行爲,切忌盲目抄袭,继承欧美文化的糟粕。
王孟源2019/12/07 10:39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