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哥林多前书
五章20-21节:
基督已经从死里复活,成为睡了之人初熟的果子....

我多次流连“果园”,遂以为记,写下与果子,果核,果干共处而逐渐茁壮坚强的心。
一般人除了捡骨的土公仔或法医验尸之外,看尸骸比我多的女生恐怕也不太多了! 一方面是兴趣使然,本就钟情于慕穴考古与出土文物,在大陆尤其流连博物馆;另方面则东部海边住久了,每年总是有层出不穷的溺毙事件:矶钓的、游泳的、堤防上被疯狗浪卷走的、不慎或故意投水落海的 ….. 浮尸!我可以肯定的:很少有比泡水多时,溃烂,且眼球被鱼吃了的浮尸还让人更触目惊心的!
当一个人参加的丧礼太多,林林总总的视象进入心底,感触也跟着加深!其中光是捡骨,我就看了好几门,总是站最前头看个仔细,在这方面我是无有
碍的!

在基督教的追思礼拜中,甚至还要陪同家属去领尸,我不见得认识死者!若非亲眼所见,你实在无法想像原来"好日子"里的第二殡仪馆一早比证券交易所还忙碌。
当时的我还非常年轻稚拙,却很得牧者喜爱而有计划的竭力培育成未来传道人,福音的播种者。(很可惜我在感情的追求上总是背离教会期望) 我原以为不过就是在追思礼拜上唱诗歌,遂随牧师、师母走过长廊,七折八转,穿越一扇又一扇门 ….乍现许多已上过妆,拉出来退冰等待家属领回的大体;在没有心理准备下的我着实惊骇无比,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安详姣好的遗容!
我的周围有各种年龄,各种样貌的“果子”这样的气味与氛围让我难掩惧怕而软弱,内心一直默念:耶稣宝血遮盖,耶稣宝血遮盖 ….却将目光直直的定在眼前让我张口结舌的形体:狰狞的拼凑缝合的面容 ….. 我的膝盖不听使唤的互相撞击,内心里甚至想转身奔逃!~如果我还能跑,还跑得动!
若说我在那里看的是”初熟的果子”(圣经所言)那么捡骨~约莫是“果核拼图”!有过如此震撼的视觉经验,到了捡骨这一关就完全免疫了!

捡骨是一种“落叶归根”的情结。捡骨最理想的时间要看土葬的环境及往生年龄,早了怕骨和肉未分离腐化不好,太迟则恐怕骨头被侵蚀成灰,捡起来怕不完全,心里不踏实。
我的曾祖父母都往生多时,且由于年代久远,而过逝时间前后又差了16年,分别捡骨予以合葬,夫妻终能生同裘死同穴。
捡骨还让我与考古印证:半世纪前的衣物纤维多系纯棉麻织物,因此在开棺后已一无寸缕披覆骸骨,却常见因棺木腐蚀,棺盖坍塌而压碎头骨;晚近所看的捡骨却因纺织工业进步而多了化纤和塑料,这些都未随尸身腐化且完好穿戴如入殓之时。
通常由脚部捡起,为求完尸,每一块大小骨头不可遗漏。全身182块人骨一一拼凑完整,需要多大的耐心和经验。土公仔下去后,一定先捡手骨,表示是「牵死者起来」,然后将捡起的尸骨放在一旁稍加曝晒,用鬃刷刷净残土、或用米酒清洗,便可装入金斗瓮中。将骨头入瓮,形状依人抱膝蹲坐状摆放,再嵌入瓦片或木炭塞严到任何摇晃都不会松动的地步,盖上瓮盖,择日安葬,方告完成。

我也不能忘记彼时的丧礼:总被穿刺耳膜令人不快的锁钠声和招魂幡与老一辈的哭灵“艺术”憾得心魂俱裂而泪流满面。然而当这死者与自己关系过密时,我又有另一种想法:
「你去了哪里?可不可以请你用任何方式让我知道你现在好不好?我们如何再能说上话呢?我有许多未说出口的话来不及告诉你!」
我的泪不住的滑落,幽幽如孤魂,曾经想过“交阴”;想尝试坊间所说的“观落阴”~有一段时间在我的内心有激烈的互质与交锋~基督教里最反对的交鬼: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能带他出离吗?”
“为什么把往生者当鬼祭拜呢?为什么当他一定在六道当中的鬼道呢?他若果真吃了这些祭祀品你才要担忧呢!”
“小信的人啊!何以没有盼望且愿意花大钱听信江湖术世买永不平静的心安?你要自陷网罗,活在捆绑当中吗?”
我的灵魂与浮士德对话,在圣殿与幽冥间拉扯!
终于,还是把深深的遗憾和思念埋在心底没敢尝试背离信仰!
我需要盼望,却不要绝望;我要向上的拉力而非向下沉沦的拖累!人生已经有许多无奈和痛苦!
虽然眼睁睁看着挚爱被推入火葬,顿时化成为熊熊的烟尘与灰烬,在情感上是何等揪心痛苦以至无法扼制的屈膝伏地涕泣不已;不管任何形式的果子或果核,我都愿意相信,也只能相信且不断祷告以托住这一切:
“他们是息了地上的劳苦,脱离病痛的躯壳,化有限的生命为无限的新生!阿门!”